第一章
未婚夫花了五年為我設計的婚紗終於送到了。
可我卻怎麼也拉不上身後的拉鍊。
直到閨蜜嚴絲合縫地穿上那件婚紗,無奈地對未婚夫說:
“林嶼,有沒有搞錯,你又記錯尺碼了。”
我僵了一瞬。
和林嶼在一起的五年,他不是第一次記錯我的尺碼。
送給我的睡衣小了一碼,他眨眨眼睛,笑著說:
“楚晴好像是這個尺碼吧,給她算了,我再給你買一件。”
給我準備的訂婚戒指小了一圈,他撓撓頭:
“我的錯,買都買了,給楚晴吧,便宜她了。”
兩天後,就是我們的婚禮,而他又一次搞錯了尺碼。
林嶼摸了摸鼻子,像往常一樣笑著說:
“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我再拿去改改。”
我提醒他:
“林嶼,改婚紗至少需要半年。”
他無奈一笑:
“那總不能不穿婚紗吧?”
“放心,等婚紗改好,我們馬上舉行婚禮。”
“五年都等過來了,半年還等不了嗎?”
手機在這時振動。
【姑娘,跟咱家聯姻那小子兩天後回國,這次說什麼你也得給我回來結婚!】
我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回覆:
【知道了。】
這場婚禮,我等了五年。
剩下半年,我不想再等了。
1.
門開門關,一個捧著相機的人走了進來。
是我預約的婚前跟拍。
他越過我,徑直走到閨蜜和林嶼面前,面帶驚豔地誇讚。
“新娘子這婚紗真漂亮,和新娘子本人一樣漂亮!”
他舉起相機,鏡頭對準兩個人。
“來,先拍一組婚前婚紗照!到時候剪進vlog裡,肯定很驚豔。”
兩人拍了上百張照片,戶內戶外,各種風格。
而婚紗尺碼這件事,沒有人再提起。
結束後,楚晴把相機舉到我跟前,指著裡面最親密的那一張:
“阿檸你看,真的很不錯,裙子特別上鏡,拍得也很專業。”
“我幫你檢驗過了,到時候你的婚禮就這麼來!”
攝影師瞬間僵住了:
“您、您不是新娘嗎?”
楚晴聞言,趴在林嶼身上笑彎了腰。
“他說我是新娘誒!”
“我真服了!咱倆都分手多久了還有人能認錯!”
林嶼沒接話,只是笑著扶了一下她的腰。
“行了,知道你長得好看。”
“既然你覺得這些照片不錯,那也一起洗出來吧,就當留個紀念。”
兩個人就湊到一起翻看照片去了,頭挨著頭,挑挑揀揀。
攝影師挪到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真的不好意思,我搞錯了......您是沈檸小姐對吧?”
我“嗯”了一聲。
他說要不再補拍一組,我搖搖頭,說不用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我數著自己高跟鞋的聲音。
一下,兩下。
在數什麼呢?
大概是在數,
林嶼第幾次在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忘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苦澀地笑了笑,我正準備離開。
林嶼忽然在身後叫住了我。
“阿檸,等一下。”
2.
“楚晴渴了,你出去的時候順便帶兩瓶飲料回來。”
他說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要冷的,楚晴這段時間喝不了涼的。”
我回頭看他。
他專注地挑選著相機裡的照片,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楚晴的反應很快,她咂摸出這句話裡的味道,抬手就給了林嶼一拳。
“林嶼,你注意點分寸。”
“阿檸會誤會的。”
她嗔怪的語氣裡帶著笑,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林嶼反而很疑惑地皺起了眉:“買個飲料怎麼了?”
買個飲料怎麼了。
我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到最後只剩下一嘴的苦澀。
楚晴是林嶼的前任,兩個人在一起糾纏了一年,因為性格不和分開了。
而我和林嶼在一起五年。
五年,都沒能讓他忘記關於楚晴的那些記憶。
他記得她生理期的日子,記得她不能碰涼的,記得她喜歡喝什麼口味的飲料,記得她拍照時哪個角度最好看。
今天也是我的生理期。
他大概已經忘了。
我沒去超市,而是直接打了輛車回家。
剛坐上車,手機裡彈出一條動態提醒。
楚晴發的。
是今天拍的那組照片,她和林嶼湊在一起,他低頭看她,她仰頭笑,郎才女貌,登對得不像話。
有共友在下面留言:
【我去,你倆要結婚了?!】
【我就說那個誰跟林哥不配。】
【你倆到底還是放不下彼此,對吧?】
車內發出隆隆的悶響,震得人喘不過氣。
楚晴在下面回覆:
【別胡鬧,我只是幫新娘子試婚紗!我姐妹結婚誰都不許給我亂講話!】
感嘆號用得義正詞嚴。
然後林嶼的評論出現了。
【阿檸都沒說什麼,你也太敏感了。】
我盯著那行字沉默,過了一會,剛要關閉介面,林嶼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
剛接通,林嶼立刻催促:
“阿檸,怎麼還沒回來?楚晴都要渴死了。”
我的那句“林嶼,我們的婚事,要不就算了吧”還沒說出口,
試衣間忽然響起楚晴氣急敗壞的聲音:
“林嶼你來一下,拉鍊卡住了,我拉不開!”
林嶼大步走過去,手已經伸向了簾子。
我叫住了他。
“林嶼,你要進去給她拉拉鍊?”
林嶼看向鏡頭,目光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有什麼問題?”
“林嶼,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林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不然怎麼辦?你又半天都不回來,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在裡面卡著吧?”
畫面閃了一下,定格在他掀開簾子的前一刻。
我盯著已經結束的通話,許久沒有出聲。
司機把我們的對話全聽了去,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小姑娘,識人不清啊。”
我抿抿唇,沒說什麼。
回到家,準備去換拖鞋的時候,看到了鞋櫃裡一雙比我的腳小一碼的毛絨拖鞋。
林嶼買的,買成了楚晴的尺碼。
他很快下單了一個新的,這個他說留著吧,以後楚晴來家裡用得上。
五年前楚晴和林嶼分手,分得很乾醋,乾脆到林嶼整整消沉了兩個月。
那兩個月是我陪他熬過來的。
楚晴看出來我對林嶼有意思。
她笑著說沈檸你加把勁,林嶼其實很好追的,他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你多陪陪他就好了。
她撮合我們,比任何人都積極。
林嶼沒有拒絕。
只是盯著楚晴的眼睛說,好啊。
那聲“好啊”困住了我的五年。
五年裡,我生日他送的是楚晴喜歡的香水,說拿錯了。
我們紀念日他訂的是楚晴愛吃的那家餐廳,說習慣了。
他送我的睡衣小一碼,說楚晴好像是這個尺碼,給她算了。
訂婚戒指也小了一圈,他說買都買了,給楚晴吧,便宜她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
笑著說抱歉,然後用那種無辜的語氣說“下次不會了”。
可下次還是會。
五年了,我還是沒有成為他的“習慣”。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林嶼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見我還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還沒睡?”
我沒回答,問了句:
“楚晴回去了?”
“嗯,她家有點遠,我就專門送了一下。”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伸手來抱我。
我輕輕一側身躲開。
林嶼的手僵了一下,嘆息一聲。
“還在因為下午的事生氣?我給你道歉好不好?想吃點什麼,老公給你做,嗯?”
我垂眸,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五年的問題。
“林嶼,當初你答應和我結婚,是不是因為楚晴勸過你?”
林嶼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鬆開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重要嗎?”
“很重要。”
我固執地盯著他,像是要把這五年所有沒有問出口的問題全部塞進這三個字裡。
林嶼生氣了。
那種被踩中了什麼之後惱羞成怒的生氣,連帶著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有什麼關係?你別忘了,是你非要嫁給我的。”
我張了張嘴。
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壓得我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是我非要嫁給他的。
五年前是我先喜歡上他的。
三年前是我在他分手後一直陪著他的。
一年前也是我先開口說結婚的。
從頭到尾,都是我。
可這能成為他隨意對待我的理由嗎?
林嶼摔門出去,整個客廳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手機在這時候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是我媽說的那個聯姻物件,對方發來一張婚紗樣式的圖片。
下面附了幾行字。
【這是蘇州老師傅手工做的婚紗。】
【尺寸是按你的資料設計的,明天你試一下。】
我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裡的酸澀慢慢退去。
我點了透過好友申請。
然後打字。
“好的。”
傳送。
3.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一連串的震動聲吵醒。
林嶼已經出去了,螢幕上是我媽發來的語音訊息。
“婚紗已經送過來了,明天你自己看著辦。”
“這次人家專門從國外飛回來,你再放鴿子,我這張老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沈檸,你聽到了沒有?”
我回了一條:“聽到了。”
然後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衣櫃裡大半都是林嶼給我買的衣服。
可很多吊牌都還沒拆。
不是顏色不合適,就是尺碼不對。
有一條裙子小了整整一碼。
林嶼當時笑著說: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後來我才知道。
那是楚晴喜歡的款式,也是楚晴的尺碼。
床頭櫃裡,還放著他送我的香水。
味道很甜。
也是楚晴喜歡的味道。
抽屜最裡面,是我們的訂婚照。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用力。
林嶼卻看著鏡頭之外。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後把它翻過去,留在了原處。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拉上拉鍊的時候,箱子甚至還空了一半。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五年感情。
最後也只填滿了一個行李箱。
走到機場的時候,林嶼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染著怒意,質問道:
“沈檸,為什麼婚禮請柬還在印?”
“我不是說了婚禮推遲了嗎?你是不是瘋了?這種事情你也要兒戲?”
“婚紗沒改好,你明天拿什麼參加婚禮?!”
我平靜地開口:
“林嶼,尺碼不用你修改了,婚紗我已經準備好了。”
空氣裡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檸,你就這麼恨嫁?”
“半年都等不了?”
我看著手機上我媽不斷髮來的訊息。
已經置辦好的婚禮現場,酒店房間,親朋名單,婚禮請柬,喜糖......
還有其他親戚提前發來的新婚祝福。
開口道:
“等不了。”
“林嶼,多一分,一秒,我都等不了。”
4.
他冷冷地笑了一聲。
“沈檸,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拿捏住我?”
“你太天真了。”
“明天的婚禮我不會參加,隨便你怎麼樣,反正到時候丟人的不是我。”
這句話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我站在機場前,想了想,還是把我和聯姻物件的請柬轉發給了他。
可下一秒,訊息框旁彈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把我拉黑了。
與此同時,另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我已經在機場了,你到了給我發個訊息,我去找你。】
【注意安全。】
我撥出一口氣。
像是要把這五年積攢的所有委屈、怨恨全部吐出去。
回了一個“好”。
我拉起行李箱,腳步輕快地登上飛機。
......
林嶼第二天才回了家。
推開家門,屋子裡空蕩蕩的。
他扯開領帶扔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刷了刷。楚晴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你們還好吧?阿檸沒事吧?】
他回覆:
【她能有什麼事?我看就是最近太縱容她,才讓她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他刷著朋友圈,手指繼續滑動螢幕。
然後他看到了沈檸母親發的九宮格。
婚禮現場。白色的玫瑰鋪天蓋地,水晶吊燈璀璨得像星星。
新娘子穿著緞面婚紗站在花廊下,頭紗垂到地面,拖出一道溫柔的弧線。
楚晴也把這條朋友圈轉發了過來。
【我去,你丈母孃都轉發了,你真的不去?】
【阿檸那麼愛你,不會真捨得不嫁你的。】
【林嶼,別意氣用事,要是真的因為我影響了你倆的婚事,我會愧疚死的。】
林嶼抓了抓頭髮。
【和你沒關係,是沈檸自己無理取鬧。】
【讓她自己看著辦。最近真的是無法無天了。】
林嶼煩躁地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
可是眼睛剛閉上,那些照片就像長了根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
鮮花。白紗。燈光。沈檸穿著婚紗的樣子,他從來沒有見過。
他忽然想起來那件為她設計了五年的婚紗,沈檸一次都沒有在他面前穿過。
因為尺碼不對。
因為他每次都記錯。
林嶼猛地睜開眼,又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朋友圈。
照片拍得很專業,每一張都像是雜誌封面。
沈檸站在逆光裡,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姿態很從容,肩膀舒展,下巴微微揚起,美好得像一幅畫。
第八張。是一張高畫質的婚禮請柬。
燙金字型,封面是兩個相擁在一起的小人。
這是沈檸早就想好的一個設計,拉著他討論了好久。
他當時是怎麼回覆的來著?
好像是隨口的一句。
“你定,我都行。”
抿了抿唇,他下意識點開了那張樣式精緻的請帖。
下一秒,瞳孔猛地放大。
喜帖上的名字清清楚楚——
女方:沈檸。男方:江瀾舟。
新郎,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