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慢三分,我靠觀星救全軍_第2章 2
第2章 2
5
“你、你使妖術!”
柳特使回過神,指著我厲聲呵斥,臉漲得通紅。
“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刀,怎麼可能徒手擰彎!定是你旁門左道的把戲!”
我彎腰撿起那柄彎刀,指尖順著刀身慢慢劃過。
“太極纏絲勁,借力打力而已。”
“刀是好刀的樣子,可惜內裡偷工減料,含碳不足,脆得很。真上了戰場,砍兩下就得斷。”
我話音剛落,前排的老偏將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場中,盯著我手裡的刀,又盯著我的手,鬍子都抖了起來。
“是纏絲勁!沒錯!當年北境大戰,玄真道長就是用這一手,徒手卸了敵將的大刀!”
他抬頭看向我,聲音發顫,“小少爺,玄真道長......是你師父?”
我點點頭。
“是。”
全場又是一陣譁然。
玄真道長的名字,北境老兵沒人不知道。
當年戰亂時,他一個道人隨軍行醫,救了上萬傷兵,還憑一手太極功夫連斬三名敵將,是先帝都贊過的世外高人。
沒人想到,我這個道觀長大的野小子,師父竟然是他。
柳特使的臉一陣白一陣青。
他最清楚這批刀是工部新造的,由他親自督查驗收。
真要是偷工減料,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他。
“一派胡言!不過是巧合罷了!”他色厲內荏地喊,“軍備之事自有朝廷法度,輪不到你一個山野小子置喙!”
我沒跟他爭,把彎刀往地上一放。
“是不是胡言,柳特使回去查一查便知。”
“凡事慢三分,該查的,總會查到。”
柳特使咬著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袖子一甩,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連督查軍備的正事,都沒臉再提半句。
人散了之後,正廳裡還靜著。
鎮北侯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愧疚。
唐毅站在角落,臉色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本來想借著特使的手讓我徹底丟臉,沒想到反倒讓我出盡了風頭,還扯上了玄真道長這層關係。
夜裡,我正在院裡給剛發芽的青菜籽澆水。
院門被輕輕叩響。
管家弓著腰站在門外,說侯爺請我去書房一趟。
我放下水瓢,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往書房走。
剛轉過廊角,就看見唐毅鬼鬼祟祟地從書房窗邊溜開,看見我,嚇得一個踉蹌。
他強裝鎮定地喊了聲“哥”,轉身就快步走了。
我沒叫住他。
急什麼。
他心裡有鬼,早晚會自己跳出來。
6
第二天一早,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就衝進了侯府。
北境敵軍突襲糧草營,燒掉了三囤軍糧,剩餘糧草撐不過十日。
朝廷下令,即刻從南線調糧,走北線官道加急運送,務必五日內抵達。
鎮北侯召集府中武將和幕僚議事,唐毅也湊在跟前,一副積極獻策的樣子。
我剛打完太極,擦著汗走進來。
鎮北侯看見我,立刻招手。
“玄微,你來得正好。你懂天象,你說說,這幾日北境天氣如何?運糧會不會受阻?”
唐毅立刻嗤笑一聲。
“父親,運糧是軍國大事,怎麼能問這種旁門左道的東西。北線官道最是平坦,走北線最快。”
我沒理他,走到輿圖前,指尖在北境山脈上慢慢劃過。
腦子裡過了這幾日觀察的星象雲勢。
“三日後有暴雪,北線會封山,糧車根本過不去。”
“改走南線峽谷,繞三十里路,能避開雪勢。”
“胡說八道!”唐毅立刻跳出來反駁,“現在晴空萬里,哪兒來的暴雪?我看你就是故意耽誤軍機!”
他轉頭看向鎮北侯,“父親,可不能聽他的!耽誤了糧草,前線將士就要餓肚子了!”
唐嫣皺著眉,沒像往常一樣幫腔。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輿圖,開口道:
“前日演武場的雨,他也說中了。不如......穩妥些,派兩隊先鋒先走北線探路?”
鎮北侯盯著我看了許久。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很穩。
“天象不會騙人。”
“好。”鎮北侯猛地一拍桌案,“就按玄微說的,主力糧隊走南線,先鋒隊走北線探路。出了差錯,我擔著。”
唐毅臉色一沉,還想說什麼,被鎮北侯一眼瞪了回去。
散了會,他故意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冷笑。
“你別得意。要是暴雪沒下,耽誤了軍糧,父親第一個饒不了你。”
我慢悠悠地擦了擦指尖的灰塵。
“急什麼。”
“等著就是了。”
接下來兩日,天朗氣清,連朵烏雲都少見。
府裡漸漸有了閒話,說我故弄玄虛,拿軍國大事開玩笑。
唐毅更是天天往鎮北侯跟前湊,旁敲側擊地說我不靠譜。
我一概不理,照舊每天打太極、澆菜籽、看星星。
第三日入夜,北風突然颳了起來。
鵝毛大雪說下就下,密密麻麻的,不過一個時辰,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
第二天天剛亮,軍報就傳了回來。
北線先鋒隊困在了山口,積雪封路,寸步難行。
而主力糧隊走南線,一路暢通,已經快到邊境了。
訊息傳開,侯府上下徹底服了。
之前說閒話的下人,看見我都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
唐毅躲在房裡,一整天沒敢出門。
他知道,經此一事,我在鎮北侯心裡的分量,已經遠遠超過他了。
我站在廊下看雪,唐嫣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件狐裘披風,遞到我面前。
語氣還是有點硬,卻沒了之前的嘲諷。
“雪大,披著點。”
“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我接過披風,點點頭。
“嗯。”
她站在我身邊,看著漫天大雪,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十八年前的事,她心裡一直有結。
但我沒說。
有些因果,得等它自己熟。
7
暴雪停的第二天,邊境傳來捷報。
糧草順利抵達,軍心大振,打退了敵軍的進攻。
鎮北侯大喜,下令府裡擺宴慶賀。
宴席上,所有人都圍著我敬酒,一口一個“大少爺神算”。
唐毅坐在角落,臉色陰沉沉的,手裡的酒杯捏得發白。
我喝了兩杯茶,就藉口累了,先回了西跨院。
剛推開門,就覺得不對。
屋裡的東西被動過,抽屜半開著,包袱也被人翻過。
我沒聲張,反手帶上門,坐在桌邊慢慢擦藥囊。
果然,沒過半刻鐘,院門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周管家帶著幾個護院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唐毅。
唐毅一臉義正詞嚴,指著我厲聲喊:
“李玄微!你竟敢勾結北境敵軍!快把密信交出來!”
我抬眼看他。
“什麼密信?”
“還敢狡辯!”周管家上前一步,從我的枕頭底下翻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侯爺,您看!這是從大少爺房裡搜出來的通敵密信!”
他轉頭對著門外喊,“請侯爺、大小姐過來做主!”
鎮北侯和唐嫣很快就來了。
唐嫣臉色發白,拿起信看了一眼,手都抖了。
“真的是北境的字跡......玄微,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毅立刻接話,一臉痛心疾首。
“父親,姐,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他故意讓糧隊走南線,就是想把路線透給敵軍!幸好老天有眼,讓我查到了證據!”
鎮北侯看著我,眉頭緊鎖,聲音發沉。
“玄微,你有什麼話說?”
我站起身,慢悠悠地拿過那封信。
指尖捏著信紙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松煙墨,江南竹紙。”
我抬眼看向周管家,“周管家,你左手袖口沾的墨,還沒擦乾淨呢。”
“這信是你剛寫的吧,墨跡都還沒幹透。急什麼,連墨都沒晾乾就塞進來了?”
周管家臉色驟變,下意識捂住了左手袖口。
“你、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一驗便知。”我把信放在桌上,“新寫的信,火漆是後融的,信紙邊緣沒有摺痕。真要是通敵密信,會這麼平整地放在枕頭底下?”
我頓了頓,看向唐毅。
“唐毅,你讓周管家栽贓我,就找了個這麼笨的人?”
唐毅臉色一白,強裝鎮定。
“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自己通敵,還想反咬一口!”
鎮北侯盯著周管家,眼神冷得像冰。
“周福,你跟了我二十年。我再問你一次,是誰讓你做的?”
周管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扛不住鎮北侯的威壓,沒撐住半刻鐘就全招了。
是唐毅指使他偽造密信,想栽贓我通敵,把我趕出侯府。
招著招著,他慌不擇言,哭著喊:
“侯爺饒命!都是我的錯!十八年前也是我鬼迷心竅,收了唐家的銀子,把小少爺丟在亂軍裡,抱回了唐毅頂替啊!”
這話一齣,全場死寂。
唐嫣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鎮北侯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十八年的疑團,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8
周管家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當年北境戰亂,侯府突圍時,唐毅的外祖家買通了他,趁亂把襁褓裡的我丟在了屍堆邊,又把同齡的唐毅抱了回來,對外說是找回了嫡子。
這十八年,他一直拿著唐家的好處,處處幫著唐毅打壓我。
從進門那天的舊院子、粗瓷碗,到演武場的李校尉、演武堂的刁難,全是唐毅在背後授意。
鎮北侯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桌子。
“混賬!”
他看向癱在地上的唐毅,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怒火。
“我養了你十八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唐毅面如死灰,癱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父親饒命!我錯了!我只是太怕失去這一切了!”
“我不是故意的......”
唐嫣站在一旁,眼淚掉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當年是自己沒看好弟弟,才讓弟弟丟了。
愧疚了十八年,沒想到竟然是人為的。
她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沒說話,轉身走出了正廳。
恩怨因果,我沒興趣摻和。
當初下山,本就不是為了討債來的。
夜裡,唐嫣敲了我的院門。
她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玄微,對不起。”
她聲音發啞,“這些年,是姐姐不好,處處針對你,還幫著唐毅說話。你要是生氣,就罵我兩句,打我兩下也行。”
我給她倒了杯茶。
“過去了。”
“不是你的錯。”
她看著我,眼淚掉得更兇了。
“當年我五歲,我明明牽著你的襁褓......一轉頭,你就不見了。我愧疚了十八年,總覺得是我把你弄丟的。”
“幸好......幸好你好好的,還有個那麼好的師父。”
提到師父,我嘴角微微彎了彎。
正說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親兵跪在院門外,聲音焦急。
“侯爺!大小姐!邊境急報!兵營裡鬧了時疫,上百個士兵病倒了,軍醫束手無策啊!”
鎮北侯立刻趕了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時疫可不是小事,控制不好,整支軍隊都要垮。
我站起身,拿過藥囊。
“我去看看。”
“師父教過我辨草藥治時疫,有個方子,應該管用。”
鎮北侯眼睛一亮。
“當真?”
“玄真道長醫術通神,他傳的方子肯定管用!玄微,這事就拜託你了!”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藥材去了邊境兵營。
按師父的方子,用青蒿、黃芩、甘草幾味藥,大鍋熬湯,讓士兵們分著喝。
又教軍醫們隔離病患、消毒營帳的法子。
不過三日,疫情就控制住了。
病倒計程車兵陸續好轉,沒人再新增感染。
兵營裡的將士們都對我感恩戴德。
當年見過玄真道長的老偏將,拉著我的手熱淚盈眶。
“像!太像了!當年道長也是這樣,拎著個藥囊,往兵營裡一站,大家就都安心了。”
他突然一拍腦袋,“侯爺!您忘了!當年您中了毒箭,就是玄真道長救了您一命啊!”
鎮北侯猛地一震。
他看著我腰間的藥囊,眼眶慢慢紅了。
原來當年救他的恩人,就是我師父。
原來師父撿到我,養大我,不是偶然。
這十八年的因果,從一開始,就早已埋下了線。
9
邊境的事平定之後,奏摺快馬加鞭送進了皇宮。
皇帝龍顏大悅,下了聖旨,召我即刻入京受賞。
聖旨裡寫得明明白白,誇我“通曉天象、醫術濟世、有勇有謀”,要封我為欽天監主簿,賜宅留京。
還特意提了一句,讓我早日認祖歸宗,入侯府族譜,日後承襲爵位。
訊息傳開,整個京城都震動了。
誰都沒想到,侯府找回來的那個山野道士,竟然這麼有本事。
從前看不起我的世家子弟,紛紛遞了帖子想來拜訪。
侯府的下人更是換了副面孔,天天圍著我打轉,殷勤得不行。
鎮北侯夫人從廟裡趕了回來,天天守在我院裡,送吃送穿,紅著眼跟我道歉。
說當年是她沒看好孩子,讓我受了十八年的苦。
我都客客氣氣地應著,沒往心裡去。
十八年的日子,我在道觀過得很好,不覺得苦。
唐毅的判決也下來了。
勾結下人、栽贓嫡子、貽誤軍機數罪併罰,判了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他外祖家也被徹查,貪墨軍餉的事被翻了出來,滿門抄家。
周管家被杖責之後,趕去了邊關充軍。
當初種下的惡因,終於結了惡果。
臨走前一天,鎮北侯在書房跟我談了很久。
他給我看了當年的舊物,一塊刻著我生辰八字的長命鎖,還有我小時候穿的小衣裳。
“玄微,當年是爹對不住你。”
他聲音發沉,帶著愧疚,“以後侯府就是你的家,爵位家產都是你的。你想做什麼,爹都支援你。”
“留在京裡,好不好?”
我拿起那塊長命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不了。”
“我下山,是為了了卻這段塵緣。侯府的爵位家產,我都不要。”
鎮北侯愣住了。
“你說什麼?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爵位,你不要?”
“那你想要什麼?爹都給你。”
我笑了笑。
“我想要的,青城山都有。”
“有師父,有青菜,有太極,就夠了。”
鎮北侯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他大概從來沒見過,有人放著侯府爵位不要,非要回山裡種菜。
可他也知道,我這樣的人,是留不住的。
就像當年的玄真道長,先帝留了多少次,都沒能留住。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包袱。
還是來時那幾件舊衣裳,半本手抄天象志,剩下的半包青菜籽。
御賜的珍寶、官職的文書,我全都留在了書房桌上,一樣都沒帶。
鎮北侯和唐嫣送我到城門口。
唐嫣把那塊長命鎖塞到我手裡。
“拿著吧。就算不回來,也是個念想。”
“什麼時候想回來看看,侯府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我收下了長命鎖,揣進了懷裡。
“保重。”
我揮了揮手,轉身朝著青城山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卻很穩。
塵緣已了,該回家了。
10
一路走了半個月。
越靠近青城山,空氣裡的藥香和草木氣就越濃。
等到踏上山門臺階的時候,剛好是卯時。
晨光穿過鬆樹林,灑在青石板上,跟我下山那天一模一樣。
推開道觀的木門,吱呀一聲響。
師父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曬草藥,旁邊的小灶上蒸著饅頭,冒著騰騰的熱氣。
聽見聲音,他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嗯。”
“了了?”
“了了。”
我放下包袱,站在院子中央。
抬手、沉肩、起勢。
一套太極慢悠悠地打起來,動作比下山前更穩了些。
山風捲著松針和藥香吹過來,拂過衣角,比京城裡的刀光劍影、富貴榮華,安穩多了。
一套打完,收勢。
師父把蒸好的饅頭端過來,就著一碟鹹菜。
“侯府的饅頭,有我蒸的好吃不?”
我咬了一口饅頭,麥香滿口。
“沒有。”
師父笑了笑,沒再問京裡的事。
他知道我是什麼性子,也知道塵緣這種東西,了了就是了了。
多問一句,都是多餘。
往後的日子,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
每天卯時打太極,上午曬草藥、看天象,下午去後山種青菜。
青菜籽撒在了道觀的菜畦裡,沒幾日就冒出了嫩綠的芽。
偶爾有山下的村民上來求藥,我就按師父教的方子給抓兩副,不收錢,給兩把青菜就行。
有時候唐嫣會寄信過來,說侯府的事,說邊境的事。
說鎮北侯身體硬朗,說京裡的人還時常提起我。
我偶爾回一封,字不多,就說山上挺好,青菜長得旺。
那年冬天,北境又打了一仗。
戰前朝廷派人快馬加鞭上山來,問我天氣如何。
我看了一晚星象,寫了四個字:雪停即勝。
送下山去。
後來聽說,果然雪停那天,宋軍大獲全勝。
皇帝又派人送來賞賜,我讓來人原封不動帶回去了。
師父說的沒錯。
凡事慢三分,自有因果。
當年戰亂裡被丟下的襁褓嬰兒,被道觀的道人撿到,養大成人。
十八年後下山走一遭,了卻血緣恩怨,還了當年的救命之恩。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傍晚的時候,我坐在門檻上看日落。
懷裡揣著那塊長命鎖,手裡拿著半顆剛摘的青菜。
山風慢慢吹,炊煙緩緩升。
京城裡的侯府、爵位、封賞,都像一場過眼雲煙。
真正屬於我的,從來都是這青城山的風,道觀裡的饅頭,還有打了十八年的太極。
慢一點,穩一點。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這就是最好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