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慢三分,我靠觀星救全軍_第1章 1
第1章 1
我從小在道觀長大,師父教的只有一句話:
“凡事慢三分,自有因果。”
除了打太極、看天象、種菜,我什麼都不會。
十八歲那年,鎮北侯府找上門,說我是丟了多年的嫡長子。
回府第一天,假少爺唐毅快步迎上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房間都收拾好了,你先歇歇。”
話說得殷勤,眼尾掃過我的粗布包袱時,眼底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姐姐唐嫣靠著門框,手裡轉著一枚匕首:
“除了打那套軟綿綿的太極,你還會什麼?”
假少爺唐毅立馬湊過來:
“姐,哥剛回來,你別嚇著他。”
我沒接話,看了一眼唐毅住的院子:
“這院子風水不好,今晚會出事。”
1
唐嫣當場嗤笑一聲,翻了個大白眼。
“神神叨叨的,侯府可不是你招搖撞騙的地方。”
唐毅愣了愣,隨即又堆起笑來。
“哥真會開玩笑。我住了十幾年的院子,能有什麼問題?”
他嘴上替我說話,眼尾卻微微挑著。
那點等著看我當眾出醜的心思,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我沒再開口。
跟心思歪的人掰扯道理,純是浪費時辰。
管家弓著腰上前,領著我往後院走。
廊下的琉璃燈越往深處越暗,最後停在西跨院一扇舊木門前。
“大少爺,府裡近來房間緊,您先湊合一晚,過幾日再換。”
木門推開的瞬間,我掃了眼四周。
牆根爬滿青苔,窗戶正對著後廚的煙囪,屋裡陳設簡陋,比道觀的柴房寬不了多少。
“行。”
管家明顯愣了一下,預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卡在喉嚨裡,訕訕交代兩句就快步走了。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
裡頭是幾件舊衣裳、半本師父手抄的天象志,還有一小包青菜籽。
天色擦黑的時候,下人送了飯來。
一碗糙米,一碟青菜,油星都沒幾滴。
我端起來慢悠悠地吃,一口嚼二十下,跟在山上時沒兩樣。
吃完我站到院子裡,夜風捲著晚香玉的味道吹過來。
我抬手出步,動作放得比風還輕。
一套雲手還沒打完,前院就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夾雜著丫鬟們的驚呼。
我沒停。
天塌下來也得把這一式打完。
因果該來總會來,早一步晚一步,沒什麼分別。
等我收了勢,前院已經炸了鍋。
牆外有下人慌慌張張跑過,聲音飄了進來。
“不好了!東廂院偏廳的房梁塌了!”
“快請大夫!二少爺傷著沒有!”
我拎起木桶打水洗手,指尖浸在涼水裡,心裡波瀾不驚。
西牆地基下陷,潮氣蛀空木樑大半年,白天還能撐著,夜裡潮氣一重,哪有不塌的道理。
東廂院鬧了大半個時辰,隔著兩道院牆,都能聽見唐嫣又急又怒的呵斥,還有唐毅帶著哭腔的後怕。
又過了半刻鐘,我的院門被拍得哐哐響。
“哥!哥你開開門!”
唐毅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擦乾手上的水,理了理道袍的袖口,才不急不緩走到門邊。
我沒開門,就隔著一道木門站著。
拍門聲一聲比一聲急。
“哥我知道你醒著!你白天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你到底還看出什麼了?你告訴我行不行!”
我靠在門框上,緩緩開口。
聲音輕得像夜風,卻穩穩壓過了所有慌亂。
“急什麼。
該受的,躲不掉。”
2
卯時打完一套太極,天剛矇矇亮。
我給院角剛撒下的菜籽澆了水,擦汗換衣,才慢悠悠往正廳走。
進門時,鎮北侯坐在主位,指尖搭著茶盞,掃了我一眼沒說話。
唐嫣坐左手邊,銀筷在指間轉得飛快,眼神里還是昨日的不屑。
唐毅坐在下首,眼眶還有點紅,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笑得溫溫柔柔。
“哥,你可來了。快坐,我特意讓廚房給你留了粥。”
他把一個粗瓷大碗推到我面前。
碗沿有個小豁口,和他手裡那隻描金瓷碗擺在一起,格外扎眼。
“哥在山上待慣了,精細物件用不慣,我特意讓下人找的粗碗,順手。”
唐嫣嗤笑一聲。
“算你有心。有些人在野地裡待久了,金貴東西也消受不起。”
我沒吭聲,拉開椅子坐下。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軟爛。
我喝得慢,一勺一勺,半點不著急。
唐毅坐在對面,時不時瞟我一眼。
他手指無意識按著心口,臉色泛白。
昨夜房梁塌下來砸到肩背,又受了驚嚇淋了潮氣,心氣早淤住了。
“哥,你怎麼不說話?”他見我一直安靜吃飯,又開始找話,“是不是府裡的飯菜不合胃口?你在山上吃慣了野菜——”
我放下粥碗,抬眼看他。
目光掃過他的眼窩、鼻尖、唇色,停了兩秒。
“你昨夜受了驚嚇,又淋了潮氣。心口發悶,夜裡睡不著,對吧。”
唐毅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捂住了心口。
“你、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眼下發青,鼻尖冒冷汗,說話氣音重,是心氣不足。溼氣順著後脊鑽進去,今兒起來渾身發沉。”
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我瞥見鎮北侯持筷的指尖頓了半秒,抬眼看向唐毅,眉頭微微皺起。
唐嫣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盯著唐毅的臉,眼神里多了幾分詫異。
唐毅臉一陣白一陣紅。
“我、我就是沒睡好......”
話沒說完,他猛地咳嗽兩聲,捂著心口彎下腰,額角滲出冷汗。
唐嫣立刻皺起眉。
“唐毅!你真不舒服?怎麼不跟我說?”
我拿起桌上的乾淨毛筆,蘸了點茶水,在桌面慢慢寫了三味藥。
筆畫不疾不徐,落筆穩當,三字寫完,桌面的茶水都沒暈開半分。
“陳皮、蘇葉、生薑,各三錢,煎水喝兩碗。小毛病,不用找大夫。”
寫完放下筆,我又端起粥碗繼續喝。
唐毅盯著桌面上的字,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鎮北侯深深看了我一眼,沉聲吩咐。
“既然是玄微說的,按這個方子抓藥。”
管家連忙應聲退下。
一頓飯吃完,唐毅再沒找過一句茬。
臨走時,管家進來稟報,說三日後府裡要辦演武堂會,請了京中武將子弟和軍中舊部。
唐毅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先對著鎮北侯躬身。
“父親,堂會京中子弟都在,正好讓哥哥認認人。”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哥,到時候你也下場試試?就當活動筋骨。”
唐嫣冷笑一聲。
“算了吧。他那套軟綿綿的太極,上了演武場別讓人笑掉大牙。”
我擦了擦手站起身,動作不快,卻沉得住氣。
“也好。去看看也行。”
3
演武堂會這天,侯府演武場擠滿了人。
京中各家武將子弟、軍中偏將校尉,坐了滿滿兩排。
唐毅一身銀白勁裝,手裡拎著一杆亮銀槍,周旋在眾人之間,笑得從容得體。
看旁人的反應,不知情的,多半都當他是侯府正經嫡子。
我卯時打完太極,又給後牆根的菜籽澆了水,才慢悠悠晃過去。
我坐在最末的位置,一身青布長衫乾乾淨淨,和周圍的鎧甲勁裝格格不入。
旁邊不時有目光掃過來,帶著好奇、鄙夷,還有等著看笑話的意味。
議論聲不大,剛好飄進我耳朵。
“那就是道觀找回來的大少爺?看著文弱得很。”
“聽說只會打太極?那玩意兒給老頭健身還行,打仗能管用?”
我沒往心裡去,低頭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螞蟻爬得慢,一步一步,總能搬到洞口。
急急忙忙的,反而容易摔跟頭。
沒過多久,唐毅端著酒杯走過來,往演武場中央一指,笑著開口。
“哥,大家都想見識見識你的本事。你下場跟李校尉走兩招?就當玩玩,點到為止。”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
李校尉站在場中抱臂,一臉不屑。
他是軍中出了名的大力士,一杆鐵槍虎虎生風。
唐毅這擺明了要我當眾出醜。
唐嫣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冷聲開口。
“唐毅,彆強人所難。他哪兒會什麼武功,上去了也是丟人。”
嘴上說著勸阻的話,眼神里卻全是等著看我狼狽的興致。
我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動作不慌不忙。
“行吧。就走兩招。”
走到場中,我沒拿兵器,空著手站著。
李校尉嗤笑一聲。
“大少爺,不用兵器?我這槍可沒長眼睛。”
“不用。”我慢慢擺了個太極起手式,手腕沉得像墜了塊石頭,“你儘管來。”
李校尉怒色一閃,大喝一聲挺槍直刺。
槍風呼嘯,力道十足,周圍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腳下不慌不忙錯開半步,步子極慢,卻剛好擦著槍尖躲開。
右手搭上槍桿,順著他刺來的力道輕輕一旋一擰。
動作慢得能看清每個指節的變動,卻偏偏讓他躲不開。
李校尉只覺得力道一空,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前撲。
他想收力,槍桿卻像粘在了我手上,渾身力道全被卸得乾乾淨淨。
“撲通。”
李校尉結結實實摔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塵。
全場鴉雀無聲。
我抬眼掃過去,前排的老偏將猛地坐直身子,摸著鬍子頻頻頷首。
旁邊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覷,小聲倒抽涼氣。
唐毅手裡的酒杯捏得指節發白,酒灑了袖口都沒察覺。
我收了手退後半步。
“承讓。”
李校尉爬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自己最清楚,剛才我根本沒用力,全是借了他自己的力道。
這等卸力功夫,深不可測。
唐毅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他正想說什麼打圓場,我卻慢慢抬起頭,看向天邊。
西邊的雲層越積越厚,泛著暗沉的灰黑色。
風也突然變了方向,帶著潮溼的土腥味。
我看了約莫三息才收回目光。
“半個時辰後有暴雨。把兵器都收了吧,淋了雨容易生鏽。”
眾人紛紛抬頭。
此刻還掛著太陽,晴空萬里,怎麼看都不像要下暴雨的樣子。
有人小聲嘀咕。
“太玄乎了吧?”
“我看就是輸了場子找藉口下臺。”
唐毅乾笑兩聲。
“哥,這天好好的,哪兒來的雨啊......”
我沒理他,轉身回座位坐下,閉上眼慢慢調息。
剛坐下沒半刻鐘,天邊滾過一陣悶雷。
風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說落就落。
不過片刻,瓢潑大雨砸了下來。
演武場上的人慌作一團,手忙腳亂收兵器搬東西。
剛才嘲諷我的人全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震驚。
我抬眼看向廊下,唐嫣站在那裡,看著傾盆大雨,又看向場中淡定坐著的我,眉頭緊緊皺起。
她眼神里第一次沒了不屑,換成了捉摸不透。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冒著雨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穿透雨幕。
“侯爺!朝廷特使到府門外了!奉旨督查邊軍備戰事宜,即刻就要見您!”
4
雨還沒停,我跟著眾人往正廳走。
剛走到廊下,就看見一隊人馬簇擁著一位緋色官袍的官員,昂首闊步進了正廳。
我走得慢,落在後面。
剛到廳門口,裡面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這人是陛下身邊的近臣柳特使,素來尖酸刻薄,是我下山時在茶攤聽路人閒談知道的。
此刻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皮笑肉不笑的調調。
“侯爺,本官奉旨督查北境軍備。順便也來看看,侯府找回來的嫡長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這話裡的敲打之意,再明顯不過。
北境戰亂丟了嫡子,一直是鎮北侯的心病,也是朝中攻訐他的由頭。
鎮北侯的聲音沉穩。
“小兒剛回府,不懂朝堂規矩,就不出來見了。”
“哎,那怎麼行。”柳特使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唐毅身上,“這位就是唐毅少爺吧?果然一表人才。聽說侯府槍法出神入化,不如讓唐毅少爺耍一套,讓本官開開眼界?”
他嘴上誇著唐毅,實則是要侯府當眾演武。
稍有差池,回頭就能參一本“侯府後輩庸碌,不堪大用”,直接扣到北境兵權頭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唐毅聲音裡帶著幾分發顫。
“晚輩獻醜。”
接著是槍風揮動的聲響。
招式中規中矩,看著好看,卻沒多少力道。
剛耍到第三式,就聽一聲冷笑,跟著是金屬落地的脆響。
“噹啷。”
銀槍被打落在地,順著青磚滾到柳特使腳邊。
唐毅踉蹌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全場死寂。
我抬步跨進門,剛好看見柳特使抬起靴尖,輕輕踩住槍頭,碾了碾。
“這就是侯府培養了十八年的少爺?就這點本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鎮北侯,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侯爺,連自家兒子都教成這副樣子,北境幾十萬大軍交給你,陛下怎能放心?”
“當年連嫡親兒子都能弄丟,如今看來,侯府是真的後繼無人了。”
我看見鎮北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沒反駁。
唐毅站在場中臉色慘白,頭都抬不起來。
唐嫣又急又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廳裡的武將紛紛低頭,沒人敢站出來。
柳特使見狀,笑意更盛。
他站起身,慢悠悠開口。
“依本官看,這北境兵權——”
“慢著。”
我開口打斷了他。
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所有人猛地轉頭看過來。
我站在門檻邊,青布長衫沾著雨珠,不急不緩跨進門。
步子邁得很勻,彷彿滿廳的緊繃半分都擾不到我。
柳特使上下打量我,嗤笑出聲。
“你就是那個道觀里長大的嫡長子?怎麼,你也想下場耍兩下?不會要打你那套太極吧?”
廳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唐嫣立刻低聲喝我。
“李玄微!你出來胡鬧什麼!還不快回去!”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場中。
彎腰撿起唐毅掉在地上的銀槍,指尖順著槍桿慢慢摸過去,掂了掂。
“槍是好槍。就是用的人,太軟了。”
唐毅臉漲得通紅。
“你說什麼!你行你上啊!”
柳特使哈哈大笑。
“有意思。那本官就看看,道觀裡養出來的少爺能有什麼本事。”
他衝身邊的護衛遞了個眼色。
“陪這位大少爺玩玩,下手輕點,別傷著人家。”
那護衛躬身領命,拔出腰間精鋼彎刀走到我對面。
刀身在光線下泛著冷光,是御前賜下、削鐵如泥的好東西。
“大少爺,請吧。”
我隨手把銀槍往旁邊一放,槍桿落地都沒發出多少聲響。
我伸手朝護衛的刀指了指。
“不用槍。你這刀不錯,借我看看。”
護衛一愣,隨即怒色上臉,大喝一聲揮刀劈來。
刀光凜冽破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腳下錯開半步,步子極緩,卻剛好擦著刀鋒側身躲開。
右手精準搭上刀背,順著刀劈下的力道輕輕一旋一擰。
指尖順著刀身慢慢遊走,像纏上軟絲。
那護衛只覺得一股怪力傳來,握刀的手根本不受控制。
他想抽刀抽不動,想發力全打進棉花裡。
他越急,力道散得越快。
下一秒。
“咯吱——”
刺耳的金屬變形聲炸開在正廳裡。
我指尖一鬆。
那柄削鐵如泥的精鋼彎刀,順著纏絲的力道,緩緩彎成了一道圓弧,重重砸在青磚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全場死一般的靜。
我抬眼掃過去,柳特使臉上的嘲諷僵住,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那護衛癱著胳膊後退半步,看我的眼神像見了鬼。
鎮北侯攥著扶手的手驟然鬆開,身子微微前傾。
唐嫣靠在廊柱上,手裡的匕首“噹啷”掉在了地上。
我抬眼看向柳特使,語氣平平,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廳裡。
“柳特使奉旨督查軍備。”
“正好,你也說說——”
“御前賜的精鋼刀,怎麼軟成了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