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救命錢,成了哥哥的續命錢_第 4 章 晚上七點
第 4 章
晚上七點。
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斜斜地照進來,打在白色的床單上。
護士進來給我拔了透析的針管,順口說了一句:
“隔壁床那個大叔,今天下午進手術室了。”
“聽說是順延拿到的腎源,他老婆在走廊裡都高興得跪下給醫生磕頭了。”
我靜靜地聽著,輕聲說了句:“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
能活下去,對誰都是好事。
護士走後,我拿出手機。
微信朋友圈裡有紅色的未讀提示。
我點開。
第一條就是蘇皓軒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九宮格照片。
正中間是一隻巨大的、紅彤彤的清蒸帝王蟹。
旁邊擺著開了封的洋酒,還有林昌明滿臉笑容舉杯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我的病危通知書。
配文是:“弟弟病情又加重了,心裡很難受。但生活還要繼續,新店即將重啟,感恩爸爸的全力支援。願一切都會好起來。【雙手合十】【拳頭】”
定位是:御品海鮮酒樓。
我看著那張病危通知書。
那是我半個月前因為急性心衰簽下的。
他居然留了照片,用來在這個時候給他凹“堅強哥哥”的人設,給他的新店引流。
下面已經有幾十條評論。
“皓軒太不容易了,還要照顧重病的弟弟。”
“叔叔也辛苦,你要堅強啊哥們!”
“新店開業一定去捧場!”
蘇皓軒統一回復:“謝謝兄弟們的關心,明天店裡有充五千送五千的活動,歡迎來體驗哦。”
我看著螢幕,突然笑了。
笑得胃裡一陣抽痛。
我一直以為,我是這個家裡被忽視、被輕視的那一個。
現在我才明白。
我根本不是什麼被忽視的兒子。
我只是他們圈養的血包。
活著,用我的錢給蘇皓軒交房租;
半死不活,用我的徵信給蘇皓軒背爛賬;
快死了,用我的病歷給蘇皓軒搞眾籌、做營銷。
在他們眼裡,我最大的價值,就是被榨乾最後一滴血,然後用來裝點他們父慈子孝的門面。
病房門被推開了。
林昌明和蘇皓軒提著幾個打包盒走了進來。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蟹黃和蒜蓉的香味。
“時越,還沒睡呢?”
林昌明開啟燈,把一個塑膠碗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樓下買的白粥,還熱著,趕緊喝點。”
蘇皓軒打了個飽嗝,坐在沙發上揉著肚子。
“這帝王蟹真肥,那家酒樓老闆聽說我是開容貌管理中心的,還加了我的微信呢。”
“爸,我跟你說,那八十萬投進去絕對值。”
“今天光是預售的卡,就收了五千塊錢回來了。”
“還是爸英明。”
林昌明一邊拆著打包盒,一邊笑著應和。
“那是,爸還能害你嗎?”
“你這店只要活了,以後咱們家就有指望了。”
他把打包盒裡的幾塊吃剩的蟹腿殼挑出來。
“時越,這粥你快喝,別涼了。”
我看著那碗清湯寡水的白粥。
再看看旁邊打包盒裡剩下的幾塊蟹殼。
“你們吃好了?”我問。
“吃撐了。”蘇皓軒伸了個懶腰,“弟弟,不是我說,你也該看開點。”
“你這病既然做不了手術,那就踏踏實實養著。”
“明天眾籌連結我發出去,你記得在朋友圈轉發一下,多拉點人。”
“等錢籌到了,哥哥給你買高檔補品吃。”
我把視線從他們臉上收回來,看向窗外的夜色。
“好。”我輕聲說。
林昌明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
“你好好休息,爸明天再來看你。”
他們有說有笑地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掀開被子,拔掉了手背上還沒完全癒合的滯留針。
血珠立刻冒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沒有管。
我從櫃子裡翻出那個小小的黑色雙肩包。
裡面只有兩套換洗的衣物,一個充電器,和我的身份證。
那二十萬沒了,我還剩下微信零錢裡的三百零七塊錢。
我把蘇皓軒以我的名義開通的眾籌賬戶凍結取現,併發布了他和父親利用我虛假套錢的真面目。
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在蘇皓軒留下的那張眾籌文案的背面,寫下了一行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劃在木質的桌面上。
“八十萬就當買斷我們的親情。以後,沒有蘇時越了。”
我把紙條壓在那碗已經涼透的白粥下面。
轉身背上包,推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刺痛著鼻腔。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正在打瞌睡。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走進了電梯。
按下了一樓。
走出醫院大門,深夜的風很冷,但我呼吸的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