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救命錢,成了哥哥的續命錢_第 3 章 慢慢給我治
第 3 章
“慢慢給我治?”
我看著林昌明那張平靜的臉,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下午三點就要交錢,你讓我慢慢治?”
“爸,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讓我做這個手術?”
林昌明臉色一沉,剛要發作,被蘇皓軒拉住了。
蘇皓軒走到我面前,身上那股濃烈的古龍水味燻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時越,你怎麼能這麼想爸呢?”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爸這不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嗎?”
“你算算你這三年花了家裡多少錢?透析、吃藥、住院,哪樣不要錢?”
“你那二十萬,說白了也是這個家供你吃喝省下來的。”
“現在就當是你報答爸的養育之恩了,幫我渡過這個難關,不行嗎?”
我看著蘇皓軒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
“我生病這三年,沒有花過家裡一分錢。”
我一字一句地糾正他。
“所有的醫藥費,全是我自己接單、醫保報銷湊出來的。”
“我甚至還每個月給爸轉兩千塊錢生活費。”
“反而是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開店的本金,是爸拿我存的買房錢貼的。”
“你買車,是爸讓我拿公積金給你套現的。”
“現在,你連我的救命錢也要搶。”
蘇皓軒的臉色變了變,有些掛不住。
“你算這麼清楚幹什麼?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就是因為你沒花家裡錢,爸才更應該把老房子的錢給我啊!”
他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你有醫保,你透析一次才花幾個錢?”
“我可是實打實的八十萬投進去了,要是砸在手裡,我以後怎麼娶媳婦?”
我轉頭看向林昌明。
“爸,你也這麼覺得嗎?”
“我的命,比不上他的一臺破儀器?”
林昌明避開我的視線,走到窗邊去擺弄那盆快枯死的綠蘿。
“你哥說得也有道理。”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現在身體這麼弱,就算做了手術,也不一定能成功。”
“萬一排異了,人財兩空。”
“那八十萬買儀器,至少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資產。”
“你哥好,你以後才能好。”
好一個你哥好,你以後才能好。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兩點半了。
距離最後通牒,只剩下半個小時。
“把合同退了。”我看著蘇皓軒,“現在給廠家打電話,退款。”
蘇皓軒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你瘋了吧?違約金要賠百分之三十!”
“那也還剩五十多萬,夠我做手術了。”
“憑什麼!”
蘇皓軒大聲嚷嚷起來。
“憑什麼讓我損失二十多萬去給你治病?你配嗎!”
“我說了,等我賺了錢慢慢給你治,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他氣急敗壞地把車鑰匙摔在沙發上。
“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當初我就不該讓爸來看你!”
“白眼狼一個!”
病房的門被再次推開。
王主任拿著厚厚的病歷本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護士長。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林昌明和蘇皓軒。
“蘇時越家屬都在啊。”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剛才一直聯絡不上你們。蘇時越的手術費交了嗎?”
林昌明尷尬地搓了搓手,賠著笑臉迎上去。
“哎呀王主任,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們家最近手頭有點緊。”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們先欠著?”
“或者先用醫保報一點,剩下的我們慢慢分期?”
王主任皺起了眉頭。
“林先生,這不是買菜,不能講價的。”
“器官移植有嚴格的規定,費用必須在進手術室前全部結清,這是規矩。”
“更何況,你們拖得太久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惋惜。
“蘇時越,很抱歉。”
“供體那邊的家屬已經不願意再等了,他們要求儘快完成手術。”
“所以,腎源十分鐘前,已經正式順延給排在你後面的那位患者了。”
我的大腦轟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順延了。
我等了三年,捱了無數針,忍受了無數個日夜的痛苦。
終於等來的那顆可以救我命的腎。
沒了。
王主任嘆了口氣,合上病歷本。
“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繼續按時透析。”
“只能再等下一次機會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帶著護士長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我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眼淚連流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努力了這麼久,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卻被我最親的人,親手按回了地獄裡。
“哎呀,這不就結了嗎。”
蘇皓軒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醫生都說了,人家不肯等了,這可不能怪我們啊。”
他走到床邊,拿起那份眾籌文案塞進包裡。
“既然做不成手術了,那這眾籌影片還是得拍。”
“反正你現在只能透析,多籌點錢,你以後也能過得舒服點。”
林昌明也鬆了一口氣。
“就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他走過來幫我掖了掖被角。
“晚上你想吃什麼?爸給你買。”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我的身體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殼。
“晚上吃海鮮吧!”蘇皓軒興奮地提議。
“我那個進口儀器後天就到店了,我得慶祝一下新店起死回生。”
“我在樓下那家海鮮酒樓訂了只帝王蟹。”
“爸,咱們一起去。”
林昌明看了我一眼。
“他不能吃海鮮,透析忌口的。”蘇皓軒毫不在意地說。
“給他點個白粥就行了。”
林昌明點點頭。
“行,那你在醫院好好歇著,爸和你哥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