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救命錢,成了哥哥的續命錢_第 2 章 下午一點
第 2 章
下午一點。
距離腎源保留的最後期限,還有兩個小時。
我躲在醫院樓梯間的角落裡,翻著通訊錄。
手指滑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張教授”上。
張教授是我大學時的導師。
當年我成績優異,她一直想保送我讀研。
如果不是大四那年突然查出尿毒症,我現在應該在她的課題組裡。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時越啊?”
張教授的聲音依舊溫和。
“老師,是我。”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您最近好嗎?”
“挺好的,你呢?身體怎麼樣了?”
我咬著嘴唇,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老師,我排到腎源了。”
“這是好事啊!”她的聲音立刻激動起來,“什麼時候手術?”
“今天下午。”
我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可是老師,我的手術費......出了點問題。”
“還差多少?”張教授沒有問為什麼,直接切入正題。
“差十萬。老師,我手裡有一些兼職的長期合同,我康復後馬上就能工作,我分期還您,可以籤借條......”
“傻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張教授打斷了我。
“救命要緊。你把卡號發我,我現在就讓你師丈去銀行給你轉。”
“老師......”
“別哭了,留著體力準備手術。等你好起來,回學校來看看。”
結束通話電話,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活下來的希望,像一根浮木,終於被我抓住了。
我把銀行卡號發了過去。
然後開始等。
一點半。
沒到賬。
一點四十五分。
還是沒到賬。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簡訊介面,心跳越來越快。
一點五十分,我忍不住再次撥通了張教授的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是師丈。
“喂?是時越嗎?”師丈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師丈,是我。老師去銀行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時越啊,這事兒......實在是對不住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師丈,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如果實在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
師丈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十分鐘前,你爸爸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昌明。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來。
“你爸爸說,你這病是個無底洞,就算換了腎,後續的抗排異藥也要吃一輩子。”
師丈的語氣裡透著無奈和尷尬。
“他說,你向我們借錢,是想坑我們的養老錢。”
“他還說......”
師丈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說什麼?”我聽見自己機械地問。
“他說你就是嫉妒你哥哥生意好,非要在這個時候做手術,故意給家裡找不痛快。”
“他說如果我們把錢借給你,以後你還不上,你哥哥是絕對不會管我們的。”
“時越,你老師剛退下來,我們年紀也大了,這筆錢不是個小數目。”
“你爸爸連親生的都不管,我們這種外人,實在是......”
“我懂了。”
我打斷了師丈的話。
“對不起,師丈。打擾你們了。”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樓梯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我粗重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林昌明是怎麼知道我給張教授打電話的。
也許是他翻看了我的通話記錄。
也許是他挨個給我的通訊錄好友發了警告。
他截斷了我所有的求生通道。
為了不讓別人借錢給我,他不惜把我塑造成一個白眼狼、一個企圖詐騙恩師養老金的廢物。
我扶著牆站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推開病房的門,林昌明正坐在我的床邊削蘋果。
蘇皓軒在一旁刷著短影片,抱怨著某款名錶又漲價了。
“打完電話了?”
林昌明頭也沒抬,削下一圈長長的果皮。
“借到錢了嗎?”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問我中午吃了什麼。
我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給張教授打電話了。”
林昌明停下手裡的水果刀,把蘋果遞給蘇皓軒。
“我是為了你好。”
他拿紙巾擦了擦手,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你拿什麼還人家十萬塊?難道要我跟你哥替你揹債嗎?”
“你這病本來就治不好,別去拖累人家好人。”
我看著這張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治不好?”
我指著桌子上的配型單。
“醫生說,只要做了手術,我能像正常人一樣活幾十年。”
“你把我的救命錢拿給蘇皓軒交房租。”
“你拿我的名字去給他的爛賬做擔保。”
“現在你連我借錢活命的權利都要剝奪。”
我死死盯著他。
“爸,我是你親生的嗎?”
林昌明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床頭櫃上。
震得水杯裡的水灑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生你養你這麼大,你現在為了點錢跟我翻臉?”
蘇皓軒放下蘋果,走過來拉住林昌明。
“爸,你別跟他生氣,他就是生病脾氣大。”
轉頭又看向我。
“時越,你別不知好歹了。爸剛才可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蘇皓軒故意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爸把老家那套房子賣了。”
我猛地抬起頭。
老家的房子,是爺爺留給我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林昌明的名字,但爺爺臨終前囑咐過,那是留給我做婚房的。
“你把房子賣了?”我看著林昌明。
林昌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老破小,也租不上價。”
“賣了多少錢?”我問。
“八十萬。”
八十萬。
只要二十萬,不,只要十萬先交上首期,我下午就能進手術室。
我突然生出一絲荒謬的希望。
“爸,把手術費交了吧。剩下的錢,你都給哥哥,我一分不要。”
我向他伸出手,幾乎是在哀求。
“就當是,借我的。”
林昌明沒有去握我的手。
他後退了半步,躲開了我的視線。
蘇皓軒輕輕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弟弟,你晚了一步。”
“那八十萬,爸上午已經全部打給海外的廠家了。”
“我訂了一批最高階的進口抗衰儀器。”
“合同已經簽了,定金和尾款一次性付清,退不了的。”
我僵在原地。
看著那份全外文的購銷合同。
“八十萬,全買了儀器?”
“對啊。”蘇皓軒理直氣壯,“店裡不進新專案,怎麼起死回生?”
“你弟弟的命在等著這筆錢啊!”我終於忍不住,聲音徹底崩潰了。
林昌明在一旁冷冷地開了口。
“儀器交了錢就退不了了。”
“你這病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你哥的店要是倒了,那是傾家蕩產。”
“先緊著你哥,等他賺了錢,慢慢給你治。”
“聽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