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獨吞彩票後，觀音斷手了_第6章 反正我沒有花那筆錢

反正我沒有花那筆錢，邪物應當傷不到我。

睜眼的一刻，我的四肢全都僵住。

它站在陳苗面前，十幾條長臂抵住天花板，龐大的身體被迫彎折，幾乎塞滿整間屋子。離我最近的一隻手就在鼻尖前，卻沒有朝我移動。

那些手臂關節反向彎曲，有的撐牆，有的貼地。它沒有腳步聲，沉重身體卻讓木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陳苗閉著眼哀求:「別刀我，求你別刀我......」

它的臉與大殿裡的觀音毫無差別，慈和，安靜，像在聽世人的祈願。腰腹以下卻整個裂開，拖出的內臟上又長著一條條畸形手臂，正緩慢蠕動。

真正讓我膽寒的，是那些手裡提著的東西。

每一隻手都抓著一顆扭曲的人頭。唐悅、羅欣，還有參加過派對的人，全被掛在它身上。邪物頂著最慈悲的臉俯視陳苗，腐爛身體卻散著腥臭。

人頭還保留著?前的表情，有的嘴巴大張，有的眼睛只剩血洞。它們隨著手臂晃動，相互撞出黏溼的聲響。

一條手臂伸到陳苗眼前，手中的頭顱貼過她的額頭。她忍不住睜眼，正對上唐悅?不瞑目的雙眼。

「啊!走開，別過來!」

她手腳並用往門口爬，四肢卻忽然軟下去，怎麼也撐不起身體。

「救我!林稚，住持，救救我!」

喊聲還沒落，她的身體便從中間裂開，血肉飛向屋子四角。

我趕緊再用柚子葉拍眼。邪物隨之從視野裡消失，地上只剩陳苗散落的屍塊。那一夜，我和住持躲在大殿裡，誰也沒閤眼。

看不見不等於它已經離開。大殿香火燒了一夜，住持始終守在門口，我則抱著斷手觀音坐到天亮。

天亮後，住持重新主持儀式，給我一尊完好小觀音。我明知手裡這尊潔白安靜，腦中仍不斷浮出那張相同的臉。

「住持，那個怪物為什麼會長成觀音的樣子?」

他在蒲團上坐下，長嘆一聲。

「很久以前，觀音本是一脈。」

「後來有一部分厭棄人類緩慢的香火供奉，開始尋找更快增長力量的辦法。」

「那個辦法，就是吞人的血肉，也吞人的魂。」

「正派觀音以人類的信奉為力量來源，自然不同意這種歪門邪道。兩種觀音不?不休，爭纏多年，最後邪觀音輸了，躲到十八層地獄最底下，也就是第十九層，再也不出面。」

「可如今信神的人越來越少，香火衰微，正道觀音的力量也弱了，對它們的壓制一天不如一天。」

「壓不住的時候，就只能提醒人類，別碰會把它們引出來的東西。」

我想起那張彩票，仍有一處想不通。

「花過獎金的人為什麼都會被邪觀音盯上?彩票跟它有什麼關係?」

住持抬頭看向大殿中供奉的觀音。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將我新請的小像放到供桌上。晨光落在完好的右手上，昨夜那副邪相卻仍在我眼前。

「那張彩票原本就不該落到你們手裡。」

「起因不屬於你們，可一旦接下它帶來的好處，你們便替它結了果。你的小觀音斷手，正是在提醒你不能拿那筆錢。」

「彩票帶來的錢，連著一份無主的命運。貪心的人拿走不屬於自己的運氣，就會被邪觀音看見，當成血肉和魂魄的養料。」

「村裡人從小帶著觀音，也是為了讓你們在碰到這種機緣時及時停手。

」

我聽得半懂，仍忍不住問出最後一件事。

「那為什麼只有我們村的人要隨身供觀音?」

一隻黃貓從蒲團旁走過，在住持鞋面留下一枚灰腳印。

住持低頭看著那枚腳印，臉上的神情很複雜。

村裡的禁忌背後還藏著另一樁舊事。

我忽然想起，村裡從沒有墳地。老人去世後都按規矩火化，骨灰也不會埋進土中，全部都供在規定的地方。

小時候我問過原因，大人只說地下不乾淨，不許孩子多問。如今再聽住持提起土葬，那些模糊回答都有了指向。

觀音像隨身示警，寺廟立在村中，禁土葬延續至今，這些並非互不相干的風俗，而是同一場鎮壓留下的規矩。

村民世代住在這裡，也等於世代守在那道看不見的地獄入口之上。

我們供奉觀音，觀音也用最後的力量提醒我們遠離不屬於自己的因果。

住持看著我問:「你知道村裡為什麼一直禁止土葬嗎?」

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

殿外供桌上的三炷香仍在安靜燃燒。

住持笑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因為十九層地獄，就壓在我們村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