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時不等你_第四章 4醒來時

第四章

4

醒來時，我第一反應是摸小腹。

那裡平了。

也空了。

麻藥還沒完全過去，身體像被掏空後又塞進一團冷棉花。

我睜著眼，看著病房頂上的燈。

眼淚沒有掉下來。

大概人在痛到某個程度後，連哭都需要力氣。

江既白坐在床邊，見我醒了，立刻起身。

“手術順利。醫生說你失血不少，需要觀察幾個小時，回去也要休養。”

我點頭。

嗓子啞得厲害。

“手機。”

他把手機遞給我。

我開啟相簿，翻到一個資料夾。

裡面儲存著奶奶去世那晚的通話記錄截圖。

十七個未接。

第十八通，接通了二十一秒。

那二十一秒裡，周硯辭只說了兩句話。

“我時間表排不開。”

“有事提前預約。”

我一直不敢聽那段錄音。

可它像一根刺，紮在我身體最深處。

我以為結婚能讓我有家。

以為孩子能讓這個家有一點溫度。

直到今天，我才承認。

奶奶離開的那一晚，這段婚姻就已經死了。

病房門被人推開。

周硯辭站在門口。

他的西裝外套有些皺，臉色陰沉。

他看見我躺在床上，眼神閃過一瞬慌亂。

可開口時，仍舊是責備。

“林晚棠，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鬧到醫院來？沈知薇剛才哭得喘不過氣，她還懷著孕，你能不能別刺激她？”

江既白的臉冷下來。

“周先生，患者剛做完手術。”

周硯辭這才像被人扇了一耳光，目光落到我手背的留置針上。

“什麼手術？”

我沒有解釋。

只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張手術記錄，遞給他。

他接過去。

看到“終止妊娠”四個字時，瞳孔驟然收緊。

紙在他手裡抖了一下。

“你懷孕了？”

我看著他。

“你不知道嗎？”

他嘴唇動了動。

“你沒告訴我。”

我笑了。

笑得傷口都跟著疼。

“我提交過申請。”

他僵住。

我又拿出第二份檔案。

離婚協議。

上面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

“周硯辭，我們結束吧。”

他像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往前一步。

“林晚棠，你別拿這種事威脅我。”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是他的。

螢幕上跳著沈知薇的名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手指下意識要去接。

多熟練啊。

像過去三年裡，他無數次把我晾在原地，然後走向她。

我把那部舊手機也放到他面前。

裡面只裝過一個軟體。

“時間預約器。”

我當著他的面，重新登入，進入賬號登出頁面。

系統跳出提示：

“登出後，所有預約關係不可恢復。”

周硯辭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我按下確認。

螢幕清空的瞬間，我心裡也像被清掉了一塊舊疤。

“奶奶等過你，等到閉眼。”

“孩子也等過你，沒等到。”

我拔掉他遞過來的那隻手。

“周硯辭，我給過你三百二十七次機會。”

“現在輪到我拒絕你了。”

江既白扶我下床。

周硯辭追到門口，聲音終於亂了。

“晚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沒有回頭。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

“因為我永遠預約不到你。”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那張手術單。

第一次像個丟了方向的人。

可那已經和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