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時,我的葬禮正式開始_第6章 6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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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爸爸簽了字。
落筆前,他還問媽媽:
“費用怎麼說?”
媽媽眼睛一下瞪大。
“現在說這個?”
“那不然呢?”
“你有你家,我也有我的日子。總得提前講清楚吧。”
他們站在我的屍體旁邊,開始商量我的葬禮一人出多少。
爸爸說自己剛給弟弟買了電腦。
媽媽說姐姐懷孕,後面處處要花錢。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
像在結算一筆突然冒出來的壞賬。
女警聽不下去了。
“先去取她的行李。”
客運站的寄存櫃裡,只有一個二十寸的小箱子。
三件換洗衣服。
一雙舊球鞋。
還有三個包裝好的禮物。
爸爸拆開護腰時,裡面掉出一張紙。
【爸,別嫌麻煩。腰疼不是小事。】
媽媽那條圍巾上也彆著便籤。
【我試過了,不扎。】
最後一個紙袋裡,是弟弟要的遊戲機。
發票顯示,我分了十二期。
爸爸翻來覆去地看。
“她不是工資挺高的嗎?”
女警問:
“您知道她做什麼工作?”
爸爸張了張嘴。
“好像是做設計。”
媽媽小聲說:
“不是,她在銀行。”
我以前說過很多次。
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加班到凌晨是常事。
爸爸只記得我會畫畫。
媽媽只記得我考過銀行。
原來一個人在父母嘴裡,也能活成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媽媽翻到箱子最下面。
那裡放著一個透明檔案袋。
裡面是房屋退租單和辭職證明。
我的工作在一個月前就丟了。
房東催了三次房租。
我沒敢告訴任何人。
不是怕他們擔心。
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姐姐結婚時,我把存款全拿了出來。
弟弟找工作,我替他交了培訓費。
我失業後第一次向爸爸借錢,他回我:
【年輕人別總想著啃老。】
我問媽媽能不能回去住幾天。
她發來一段語音:
“你姐剛懷上,這個時候最忌諱搬來搬去。”
“你自己先克服一下。”
警方從檔案袋裡取出一張車票。
到站時間,中秋下午兩點零五分。
背面寫著兩個號碼。
爸爸。
媽媽。
旁邊各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工作人員說:
“監控顯示,她到站後先等父親,後來換到北出口等母親。”
“六個小時裡,她沒買一口吃的。”
爸爸攥緊那張車票。
媽媽突然捂住嘴,衝到垃圾桶邊乾嘔。
我以為她終於會哭。
可她抬起頭後的第一句話卻是:
“她都這麼難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女警看向她。
“她說過。”
“只是你們都叫她自己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