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用衣角擦掉菜汁,也擦掉了我最後一點體面_第 1 章 女兒一周歲生日這天
第 1 章
女兒一週歲生日這天,我那當了一輩子木匠的爺爺,送來一個親手雕刻的小木馬。
丈夫宋裴之卻嫌惡地一把奪過,丟進垃圾桶:
“這種廢木料有甲醛,全是倒刺,傷著孩子你負責?”
坐了一夜火車的爺爺半弓著背,
悄悄從垃圾桶揀回木馬,用衣角死死蹭著沾上的菜汁。
下一刻,門鈴響起,來的是宋裴之青梅林嬌嬌的父親。
男人遞上一個兩元店買來的塑膠八音盒,包裝紙還褪著色:
“不值幾個錢,別嫌棄啊。”
剛才還厲聲呵斥的宋裴之,此刻卻雙手接過,語氣鄭重:
“伯父,情義無價,重若千鈞,您能來看看孩子就是最好的禮物。”
聽到這話,爺爺正擦拭木馬的粗糙手指猛地僵住。
他渾濁的眼珠顫了顫,乾癟的嘴唇囁嚅著沒出聲。
最終,他默默將那個早已打磨得毫無稜角的小木馬,悄悄塞回了口袋。
逢迎聲和塑膠音樂交織,爺爺佝僂的身影縮在門後。
我輕輕捂住女兒的耳朵,也終於看清了這段婚姻的華袍下爬滿了蝨子。
......
“宋裴之,你把那個塑膠盒子當寶貝,卻把我爺爺熬了半個月心血雕的木馬當垃圾,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宋裴之正在給那個塑膠八音盒上發條。
聽到我的話,他停下動作。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沈微吟,你能不能別在今天發神經?”
“伯父大老遠跑來看歲安,那是長輩的心意,你少拿你家那些破爛爛木頭來比。”
他把八音盒鄭重其事地放在客廳最顯眼的博古架上。
那個位置原本放著我懷孕時親手做的胎毛筆。
現在被他隨手拂到了角落裡。
林嬌嬌的父親林大強搓著手,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
“裴之啊,微吟要是嫌棄就算了,我這老頭子本來也不懂你們城裡人的規矩。”
“我就說不該來,平白惹得你們夫妻倆吵架。”
他邊說邊往門外退。
宋裴之急了。
他一把拉住林大強的胳膊,聲音拔高了八度。
“伯父,您這是打我的臉。”
“在這個家,我還是說了算的。她沈微吟要是不懂規矩,該走的是她。”
我氣得渾身發抖。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覺卻抵不過心口撕裂的寒意。
爺爺從門後的陰影裡走出來。
他佝僂著背,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捏著那個褪色的帆布包。
木馬就藏在那個包裡。
“唸啊,別吵了。”爺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哀求。
“是爺爺不好,爺爺身上的木屑味兒太重,惹女婿不高興了。”
“我這就去廚房待著,不礙你們的眼。”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宋裴之,轉身就要往狹窄的廚房走。
宋裴之卻冷哼了一聲。
“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就少出來晃悠。今天嬌嬌也要帶天賜過來,別嚇著孩子。”
“宋裴之。”我上前一步,擋在爺爺面前。
“這是我爺爺,這是他曾孫女的生日宴。”
“你憑什麼讓他躲去廚房?”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決絕。
宋裴之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憑這個房子是我付的月供。就憑你們一家子都是靠我養著。”
“沈微吟,你要是覺得委屈,帶著你爺爺立刻滾出去。”
我愣住了。
四年前,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父母車禍離世後留下的賠償金。
他當時跪在爺爺面前發誓,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把這當成我們共同的家。
現在,他竟然讓我滾。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
宋裴之陰沉的臉瞬間放晴,他繞過我,快步走過去開門。
“嬌嬌,你可算來了。”
林嬌嬌穿著一身高定連衣裙,手裡牽著五歲的林天賜。
“裴之哥,路上堵車,沒遲到吧?”林嬌嬌笑得溫婉。
林天賜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客廳。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個插著一根蠟燭的草莓蛋糕。
那是我排了三個小時隊,給歲安買的無新增蛋糕。
“我要吃這個。”林天賜指著蛋糕大喊。
宋裴之連鞋都沒換,直接走到桌前。
他拿起刀,毫不猶豫地將蛋糕從中間切開,把帶著那顆最大草莓的半邊裝進盤子。
“天賜乖,叔叔給你切。”
“宋裴之,那是歲安的週歲蛋糕,她連一口都沒吃。”我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腕。
宋裴之用力甩開我的手。
“歲安才一歲,吃什麼蛋糕?你這當媽的有沒有點常識?”
“天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兩口怎麼了?”
林嬌嬌走過來,輕輕拉了拉宋裴之的衣袖。
“裴之哥,算了。微吟姐不高興,天賜不吃就是了。”
她轉頭看向天賜:“兒子,把蛋糕放下,咱們回家。”
林天賜一聽,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盤子,狠狠砸在地上。
奶油和草莓碎了一地。
“我不要。我就要吃。你們都是壞人。”
林天賜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
他的腳在亂踢中,正好踢到了爺爺剛放在茶几旁邊的帆布包。
那個包掉在地上,裡面的小木馬滾了出來。
那是爺爺雕了半個月,連眼睛都用黑曜石細心打磨過的木馬。
林天賜突然爬起來,一把抓起那個木馬。
“這什麼破爛東西。”
他用力將木馬砸向牆角。
清脆的一聲悶響。
木馬的腿斷了一根。
爺爺渾身一顫,猛地撲過去。
他跪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撿起那截斷掉的木腿,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我的馬......歲安的馬......”爺爺的聲音沙啞得像拉破的風箱。
我瘋了一樣衝向林天賜,揚起手想拉開他。
宋裴之卻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茶几的尖角上。
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沈微吟你瘋了是不是?你敢碰天賜一下試試?”宋裴之雙眼赤紅,像護犢子的野獸一樣擋在林嬌嬌母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