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用衣角擦掉菜汁，也擦掉了我最後一點體面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
法院的終審判決書下來了。
我和宋裴之正式解除婚姻關係。
因為他存在婚內轉移財產及未盡到撫養義務等重大過錯，歲安的撫養權毫無懸念地判給了我。
宋裴之需要淨身出戶，並償還他擅自轉給林嬌嬌的七十八萬。
不僅如此，他還要面臨林氏集團鉅額違約金的起訴，以及前公司關於職務侵佔的刑事指控。
林嬌嬌一家也沒落得好下場。
七十八萬被法院強制執行，他們不僅失去了新買的房子，林嬌嬌的兒子也被迫從那所昂貴的雙語幼兒園退學。
聽說林嬌嬌為了還債，去了夜場賣酒，而林大強因為多次尋釁滋事，已經被送進了拘留所。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我帶爺爺去市裡最好的一家烤鴨店吃了一頓大餐。
爺爺破天荒地喝了二兩白酒。
他紅光滿面地逗著懷裡咯咯直笑的歲安，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唸啊，以後咱們的好日子，長著呢。”
我笑著點點頭，“是啊，爺爺，長著呢。”
這半年裡，我用拍賣《涅槃》得來的一千萬，成立了“望舒非遺木雕基金會”。
專門用來資助那些有天賦但家境貧寒的木雕學徒。
我在市中心租下了一間寬敞的店鋪，作為我的個人工作室和作品展廳。
開業剪綵那天，省市的領導和各大媒體都來了。
場面熱鬧非凡。
剪綵結束後，我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正準備關門。
突然，店門外的臺階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我皺了皺眉，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深秋的傍晚已經有些寒意。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人影，正蜷縮在店鋪旁邊的垃圾桶旁邊，瘋狂地翻找著別人丟棄的塑膠瓶。
聽到開門聲，那個人影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鬍子拉碴、顴骨高聳、面如枯槁的臉。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熟悉的陰鷙，我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乞丐，就是曾經意氣風發的宋裴之。
他因為職務侵佔被判了緩刑，出來後背著鉅額債務，成了徹底的老賴。
沒有公司敢用他，沒有親人願意接濟他。
他流落街頭，靠撿垃圾為生。
宋裴之顯然也認出了我。
他的視線從我精緻的套裙，慢慢移到我身後那塊掛著“沈微吟木雕藝術館”燙金招牌上。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底的情緒極其複雜。
有震驚，有嫉妒，還有一種深深的、遲來的悔恨。
他扔下手裡的塑膠瓶，跌跌撞撞地朝我撲過來。
“微吟......微吟。是我啊，我是裴之啊。”
他伸出那雙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我嫌惡地後退了一步。
店裡的保安反應極快，立刻衝出來，一把將宋裴之按在地上。
“幹什麼的？敢在這兒撒野？”保安厲聲呵斥。
宋裴之被按在冰冷的地磚上，臉貼著地面。
他拼命地仰起頭，死死盯著我。
“微吟，我錯了。我真的後悔了。”
“你救救我吧。看在我們曾經是夫妻的份上，你給我一口飯吃就行。”
“我知道你現在有錢了，你拉我一把好不好？”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卑微到了泥土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像那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撿木馬的爺爺一樣。
“宋裴之。”我緩緩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還記得歲安一週歲生日那天嗎？”
“你嫌棄我爺爺雕的木馬是垃圾，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你覺得你和那個垃圾桶裡的廢料，有什麼區別？”
宋裴之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展廳。
身後的玻璃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宋裴之絕望的嗚咽和初冬凜冽的寒風。
“沈總，這種人要不要報警處理？”助理走過來，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
“不用。讓他在外面凍著吧，他現在這種狀態，報警反而是幫了他。”
“就讓他清醒地看著，自己曾經丟棄的‘垃圾’，是如何在這個世界上閃閃發光的。”
兩年後。
歲安三歲了，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
我沒有選擇宋裴之曾經執念的那所所謂的雙語國際幼兒園。
而是給歲安報了一所注重傳統文化教育的公立幼兒園。
這天下午，幼兒園舉辦親子手工活動。
我帶著爺爺一起去了學校。
操場上擺滿了小桌子。
家長們都在教孩子捏橡皮泥、畫水彩畫。
我們家這張桌子前，卻圍滿了小朋友和老師。
爺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沒有開刃的兒童刻刀。
正耐心地教歲安如何在一塊軟木上雕刻一隻小兔子。
“太爺爺，兔子的耳朵怎麼有點長呀？”歲安奶聲奶氣地問。
爺爺笑得合不攏嘴，摸了摸她的腦袋。
“長耳朵才能聽見歲安叫太爺爺呀。”
我站在一旁，看著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祖孫倆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的家長們都在議論。
“那不是沈大師嗎？聽說她的一件作品現在能賣幾百萬呢。”
“是啊，她爺爺也是老手藝人了。這才是真正的家學淵源。”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無比平靜。
活動結束時，歲安舉著那隻雖然粗糙但充滿童趣的小木兔，高興地跑到我面前。
“媽媽，送給你。”
我蹲下身，鄭重地接過那隻木兔。
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隻我一直隨身帶著的、曾被摔斷過一條腿的小紫檀木馬。
我把木馬放在木兔旁邊。
“歲安，你看。”
我指著那隻打磨得光滑圓潤、毫無稜角的木馬。
“這就是你一歲生日的時候，太爺爺教媽媽刻的木馬。”
歲安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摸了摸木馬。
“哇，好漂亮。媽媽，這個木馬有故事嗎？”
我笑了笑，站起身，牽起歲安的小手。
另一隻手扶住爺爺的胳膊。
“有啊。”
我看向遠方被晚霞染紅的天際。
“這個故事告訴媽媽，無論被丟進怎樣骯髒的垃圾桶。”
“只要你自己不放棄，總有一天，你能從廢墟里開出最美的花來。”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木頭清香。
我們一家三口，迎著夕陽，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