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對我動歪心思，會反噬的_第15章

第15章

?半個時鐘後，我乘車趕到了那家早已廢棄的精神科醫院。

?整座住院部大樓一片漆黑，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橡皮和消毒水味。

?我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質樓梯，一步步登上了頂樓的空病房。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地面上。

?陳遠正穿著一身凌亂的西裝，極其危險地坐在高高的窗臺上。

?他的兩條腿懸掛在窗外，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個姿勢，和當年跳樓的周深一模一樣。

?聽到我的腳步聲，陳遠緩緩轉過頭來。

?藉著慘白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整張臉頰上，居然爬滿了極其密集的暗紅色絲線！

?那些代表著絕望與汙染的絲線，正像活物一樣在他的皮肉下扭動伸展，和我胸口深處的絲線完全出自同源！

?陳遠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絕望的弧度：

?“你終於來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在間病房嗎？”

?“因為三年前周深跳下去之前，我就站在這間病房裡。”

?“我是他當時的主治心理醫生......但我這輩子做的最殘忍的事，就是我是故意的。”

?“我當時看著絕望的他，親口告訴他：‘你爸根本不要你了，只要你從這裡跳下去，他這輩子才會真正後悔。’”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雙拳死死握緊。

?陳遠自嘲地笑了起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在他身後的陰影裡，正極其可憐地蹲著一個灰色的半透明小人。

?那個小人只有四五歲大小，縮成一團，正抱著雙膝無聲地發抖。

?陳遠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飄忽：

?“那是五歲時的我。”

?“五歲那年，我被一群瘋子關在漆黑的地下室裡，強迫我去感應和承受別人的所有痛苦與惡意。”

?“他們說我是萬中無一的天才......說我能讓所有的壞人對他們自己的惡行‘致命過敏’。”

?“他們瘋狂地教導我用這個天賦去懲罰世上所有該罰的人。”

?“可後來我長大了才明白......我早就被毀掉了。”

?“我這輩子只會懲罰，根本不會別的了。”

?“到最後，我連我自己內心的惡意都分不清了。”

?陳遠的眼眶裡流下兩行鮮紅的血淚，他死死盯住我，聲音裡帶著極致的哀求：

?“所以我才設計了一切去尋找你......”

?“因為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把‘善意’也無限放大的人啊！”

?陳遠伸出顫抖的手，隔著三米的距離看向我：

?“那個女孩給你的光......你能不能分我一點？”

?“求求你......哪怕就分給我一點點......”

?我緩緩走到陳遠面前，兩個人隔著冰冷的月光靜靜對視。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些暗紅色的殺意絲線依然在皮肉下盤旋掙扎。

?可是當陳遠帶著無盡絕望親口說出“善意”這兩個字的瞬間。

?我那顆冰冷的心臟，竟然輕輕地轟鳴了一下！

?一抹極其微弱的金色光斑，在我胸口轟然亮起！

?在這一刻我徹底頓悟了。

?善意從來不是靠別人施捨賜予的，它是在絕望中可以被自己重新“創造”出來的！

?哪怕是從一個作惡多端的惡魔嘴裡說出對光的渴望，只要那一刻他是無比真誠的，那就是最純粹的光！

?我抬起頭，衝著窗臺上搖搖欲墜的陳遠，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陳遠呆呆地看著我伸出的手掌，眼神里的瘋狂一點點退去。

?他極其遲疑、顫抖地伸出右手。

?當兩個人的指尖在虛空中重重碰撞在一起的剎那！

?陳遠身後那個原本蜷縮發抖的五歲灰色影子，竟然緩緩站了起來。

?它小小的身軀一步步走到陳遠身旁，伸出稚嫩的手，牽住了陳遠的另一隻手。

?“嗡——！”

?那個原本代表著陰暗與折磨的灰色小影子，在這一刻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耀眼金光！

?刺眼的強光將整間漆黑的病房照得通透如白晝！

?東方天空的雲層泛起魚肚白。

?陳遠沐浴在光芒中，露出了這輩子最釋懷的微笑：

?“我......好像看見光了......”

?“砰！”

?廢棄病房的鐵門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推開。

?蘇晚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滿頭大汗，嬌喘不止。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窗臺上的陳遠。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害怕與懷疑。

?她像是一道流光般瘋狂跑了過來，伸出雙臂，毫不猶豫地一手抓住了我伸出去的那隻手！

?三隻手在金色的光芒中死死地緊扣在一起！

?剎那間，整座衰敗的精神科病房爆發出了太陽般熾烈的光輝！

?所有暗紅色的絲線、過往的噩夢與惡念，在光芒中灰飛煙滅！

?晨曦的陽光灑在醫院的天台上。

?我和蘇晚並肩站在高高的圍欄旁，看著遠方緩緩升起的朝陽。

?蘇晚輕輕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小聲問我：

?“林默......以後這個世界上，還會再有那些可怕的東西嗎？”

?我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些代表痛苦的暗紅絲線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無比的金色光流，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形成死板的光盾遮蔽我。

?而是像溫熱的血液一樣，順著我的血管在體內肆意流淌。

?我牽緊了蘇晚的手，微笑著回答：

?“會有的。”

?“因為只要有人類存在，惡意就永遠不會停止。”

?蘇晚抬起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呀？”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再發抖。

?現在的我，已經能夠隨心所欲地主動去選擇——我究竟要“放大”這個世界的什麼。

?我微笑著牽起蘇晚，輕聲說道：

?“那就讓所有的惡意，重新看到我們。”

?遠處的朝陽破開雲層，將整個世界照得一片通亮。

?但在我們看不到的醫院天台圍欄邊緣。

?不知何時，正靜靜地坐著一個穿著鮮豔紅裙子的年輕女孩。

?她的雙腳懸掛在幾萬米的高空中，悠閒地來回晃盪著。

?蘇晚看不到她，我也看不到她。

?那個紅裙子女孩低頭看著我們牽在一起的手，甜甜地笑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彩色的棒棒糖，熟練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她嚼著糖果，用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光’的存在啊。”

?“那下一個目標......該輪到誰了呢？”

?隨著視線的下移。

?在紅裙子女孩纖細白皙的左腳踝上，赫然死死繫著一根極其細微的灰色線頭。

?那根灰色的線頭一路筆直地延伸向無盡的蒼穹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