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碗酒傾無故人_第 9 章 我看着擔架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江淮
第 9 章
我看著擔架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江淮,內心毫無波瀾。
“報應這種東西,總是遲到的。”
我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夠慘,我就能像以前一樣心軟?”
江淮艱難地伸出如同枯木般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襬。
“溪瑙,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給我熬藥的樣子。”
“那毒蟲病,其實是阿月惹出來的,她貪圖便宜,買了一批有毒的死蛇回來釀酒。”
“我為了護著她,被咬了一口,才變成現在這樣。”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
“我瞎了眼,我活該。”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沾滿泥水的手。
“你最該知道錯的,不是瞎了眼。”
“是你明知道那碗合碗酒意味著什麼,卻當著我的面喝了別人的。”
“是你明明知道那件嫁衣對我有多重要,卻任由她撕毀。”
“是你在神婆誣陷我的時候,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直接要把我送進萬蠱崖。”
我每說一句,江淮的身體就瑟縮一下。
“江淮,你不是被騙了,你只是自私。”
“你享受著我的付出,又貪圖阿月給你的那種高高在上的虛榮感。”
“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了,才想起來我的好。”
“你不覺得太賤了嗎。”
周圍的寨民死氣沉沉地聽著,沒人敢出聲。
那些曾經指責我不守婦道、惡毒的人,現在看我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和恐懼。
長老顫抖著手,拿過收購合同,簽下了名字。
“花董,我們籤,我們搬走。”
我點點頭,讓助理把一箱箱現金搬下車。
“拿了錢,三天之內離開這座山。”
“至於他——”
我指了指地上的江淮。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帶他走。”
江淮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我。
“溪瑙,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我會死在這裡的。”
我輕笑一聲,蹲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要把我送進萬蠱崖的。”
“我現在只不過是讓你體驗一下,被全天下拋棄,只能等死的感覺。”
“這叫,物歸原主。”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祁晏。
祁晏一直靠在車門邊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縱容。
“氣出完了?”
“出完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車隊緩緩駛出苗寨。
後視鏡裡,江淮在泥地裡拼命地爬行,試圖追上我們的車。
他淒厲的喊聲迴盪在空曠的山谷裡。
“溪瑙——你回來——”
“我把命還給你行不行——”
我收回視線,關上了車窗。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他的命,現在連給我墊腳都不配。
半年後。
祁氏生物製藥的釋出會在京城最大的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我作為首席研發官,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
大螢幕上展示著我們團隊最新研發的神經修復靶向藥。
“這項技術的靈感,來源於古老的苗醫配方。”
“我們將傳統草藥的有效成分與現代分子生物學結合,成功突破了神經元不可逆損傷的醫學壁壘。”
臺下掌聲雷動。
我看著那些閃光燈,心裡無比踏實。
我不再是誰的附屬品,也不再是那個在深山裡苦等一個男人的傻姑娘。
我是花溪瑙,掌握著自己命運的女人。
釋出會結束後,助理遞給我一份社會新聞的剪報。
“花董,祁總讓我把這個給您看一眼。”
我接過剪報,掃了一眼標題。
《南方某深山發現一具無名男屍,疑似流浪漢餓死街頭》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蜷縮在破廟角落裡的身影。
是江淮。
聽說寨子裡的人拿了安家費走後,根本沒人管他。
他拖著那條爛腿,在山裡靠挖樹根吃野草活了幾個月,最終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死在了離寨子不遠的一座破廟裡。
至死,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我扔給他的銀鈴手串。
而阿月,據說在城裡被人騙去了地下賭場,欠了一屁股債,現在被打斷了腿,在天橋底下要飯。
我隨手將剪報扔進了碎紙機。
看著那些紙屑被絞碎,我的過去也徹底畫上了句號。
“看完了?”
祁晏推開休息室的門,手裡拿著一束剛空運過來的鈴蘭花。
他今天穿著一身正式的黑色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走吧,晚上有個更重要的局。”
他將花遞給我,順手替我理了理西裝的領口。
“什麼局能讓祁總這麼隆重。”我挑了挑眉,接過花。
祁晏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切割完美的粉鑽戒指。
“我爺爺想見見他未來的孫媳婦。”
祁晏仰起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花溪瑙小姐,那個喝了你合碗酒的外鄉人,現在想兌現他的承諾了。”
“你願意,讓他照顧你一輩子嗎?”
我看著他,眼眶微熱。
這半年來,他陪我熬夜做實驗,陪我回苗寨清算舊賬,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偏愛。
我伸出手,任由他將那枚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
“那你要記住了。”
我笑著看著他。
“我們苗疆的規矩,喝了合碗酒,要是敢背叛,可是要被下絕情蠱的。”
祁晏站起身,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他在我耳邊低聲笑了起來。
“榮幸之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