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時，我去了比遠方更遠的地方_第 8 章 警察局的放映室里

第 8 章

警察局的放映室裡，光線昏暗。

傅聿坐在螢幕前，雙手死死握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韓夏也被強制留了下來。

她坐在輪椅上，眼神閃躲，額頭上全是冷汗。

螢幕亮起。

那是颱風登陸前的幾個小時。

畫面中，客廳裡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照進來。

我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已經沒電的手機。

“停電了......”

監控裡傳出我微弱而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轉動輪椅，想要去臥室找手電筒。

可是輪椅的輪子卡在了地毯的邊緣。

我用力推了一下。

“砰”的一聲，輪椅側翻，我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嘶——”

傅聿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螢幕裡的我。

畫面裡的我，試了幾次都沒能爬回輪椅上。

我的斷肢在地板上磨出了血跡。

我就這樣拖著半截身體，一點一點地往沙發那邊爬。

終於，我拿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備用手機。

我撥通了傅聿的電話。

那是最後一通電話。

揚聲器裡，清晰地傳出了傅聿當時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阿聿，你接電話啊......”

“我害怕，風好大......”

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可是沒有人回應我。

緊接著，畫面外傳來了可怕的風嘯聲。

那是颱風登陸了。

落地窗開始劇烈地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想要往後躲。

“砰——嘩啦！”

隨著一聲巨響，整面落地玻璃瞬間炸裂。

十二級的狂風像一雙無形的巨手，直接衝進了客廳。

茶几被掀翻，沙發被吹得移位。

我尖叫著，雙手死死摳住木地板的縫隙。

可是風太大了。

我的身體一點點被拖向那個致命的豁口。

“阿聿！救命！”

我絕望地尖叫，指甲在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在被卷出大樓的最後一刻，我看著掉在地上的那個備用手機。

它正好亮起了一條推送訊息。

是韓夏發的朋友圈。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那張她和傅聿在長城上的合照。

【陪她圓夢。】

畫面定格在我臉上的表情。

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哀和釋然。

然後，我鬆開了摳住地板的手。

監控畫面變成了雪花。

放映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傅聿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椅子上。

他親眼看著我，是怎樣在絕望中放棄了求生。

是我自己鬆開的手。

因為我看到了那條朋友圈，看到了他們揹著我逍遙快活。

這比颱風更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韓夏在輪椅上發著抖，拼命地想要往後縮。

“她自己不抓緊，跟我有什麼關係！”

傅聿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已經不是憤怒了，而是一種死寂的瘋狂。

“是嗎？”

傅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韓夏面前。

“警官。”

他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麻煩你們繼續查一下，三年前，葉初出車禍的那天。”

韓夏猛地瞪大眼睛，尖叫起來：

“阿聿你幹什麼！那是個意外！”

傅聿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輪椅上提了起來。

“意外？”

他咬牙切齒地說。

“她以前從來不敢滑下坡。那天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你跳樓自殺，為什麼只是擦破了點皮，卻剛好能弄到一份下半身癱瘓的偽造證明？”

傅聿的手越收越緊。

韓夏的雙腿在空中拼命地蹬動著，完好無損的腿暴露無遺。

旁邊的警察立刻上前，強行掰開傅聿的手。

“傅先生！控制情緒！你這樣是違法的！”

韓夏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劇烈地咳嗽。

傅聿被兩個警察按住，他卻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四濺，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我不殺你。”

“我讓你把欠初初的，一筆一筆地還回來！”

他轉頭看向警官：

“我要報案。三年前的故意傷害罪，還有醫療詐騙。”

“你們去查。她買通的那個醫生，我手機裡有他的轉賬記錄！”

韓夏癱軟在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