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時，我去了比遠方更遠的地方_第 5 章 阿聿

第 5 章

“阿聿，那不是......”

韓夏的聲音突然變了調，手裡的刀叉掉在盤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傅聿死死盯著螢幕。

他太熟悉那棟樓了。

也太熟悉那個位置了。

那就是我們的家。

“......目前救援人員正在緊急核實受災情況。據小區物業反映，二十八樓的住戶在臺風登陸前並未撤離。”

新聞播音員的聲音還在繼續。

傅聿的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手裡的紅酒杯“砰”的一聲掉在桌上，暗紅色的酒液濺溼了他名貴的襯衫。

“阿聿！”

韓夏嚇了一跳，趕緊拿紙巾去擦他的衣服。

“別碰我！”

傅聿猛地推開她的手，動作粗暴得讓人心驚。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結束通話，再打。

還是關機。

“她在哪？她平時這個時間都在幹什麼？”

傅聿像瘋了一樣自言自語。

韓夏咬了咬嘴唇。

“初初平時......喜歡坐在落地窗前面看雨。”

傅聿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她沒有腿，停電了她不可能一個人挪到客廳去的。”

“她一定在臥室。”

“對，臥室沒有落地窗，她一定躲在被子裡。”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但按鍵盤的手指卻抖得按錯了好幾次。

終於，他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秒對傅聿來說都像是在受刑。

他死死地捏著手機，呼吸急促得像一個溺水的人。

韓夏坐在對面，看著他這副失控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她伸手想去拉傅聿的胳膊。

“阿聿，你先彆著急，可能只是玻璃碎了，人沒......”

“閉嘴！”

傅聿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瞪著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韓夏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立刻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出聲。

終於，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

聽筒裡傳來物業經理沙啞且疲憊的聲音，背景音是極其嘈雜的風雨聲和警笛聲。

“我是2801的業主傅聿！”

傅聿幾乎是對著手機吼出來的。

“我家裡怎麼樣了？我女朋友還在家！”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物業經理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傅先生？！你......你沒在家嗎？”

“我出差了！我問你我家怎麼樣了！”

“完了，全完了......”

物業經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先生，你家的那個全景落地窗，連著框架一起被颱風扯下去了。”

“風太大了，整個客廳就像被炮彈炸過一樣。”

傅聿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發劈。

“那......人呢？”

“葉初呢？她是不是躲在臥室裡？”

物業經理嚥了口唾沫，沉默了兩秒，才顫巍巍地說：

“救援隊剛才強行撬門進去了。”

“臥室沒人。”

“我們在客廳的邊緣，也就是落地窗斷裂的地方......發現了一把被風吹翻的輪椅。”

“還有......還有滿地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

“傅先生，你女朋友她......可能被颱風卷下去了。”

“哐當。”

傅聿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砸在實木地板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阿聿？阿聿你怎麼了？”

韓夏慌了，連輪椅都忘了坐，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跑到他身邊搖晃他的肩膀。

“物業怎麼說？初初沒事吧？”

傅聿木然地轉過頭，看著韓夏那雙完好無損的腿。

他眼底的焦距一點點渙散，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她被卷下去了。”

“什麼？”韓夏愣住了。

“二十八樓。”傅聿喃喃自語，像是在唸一道催命的符咒，“那麼大的風，她連抓的地方都沒有。”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大到帶翻了面前的餐盤。

“我要回去！馬上訂機票！”

他彎腰撿起手機，手指瘋狂地重新整理著購票軟體。

“阿聿你瘋了！”

韓夏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現在南方全線停航，高鐵也停運了，你怎麼回去？”

“把手機給我！”

傅聿伸手去搶。

韓夏死死把手機抱在懷裡，紅著眼睛看著他。

“就算你現在趕回去有什麼用？二十八樓摔下去，人早就成肉泥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包廂裡響起。

韓夏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傅聿。

傅聿的手還在半空中發抖。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咬著牙，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初初沒死，她不可能死。她那麼怕疼，怎麼敢死？”

他一把奪回手機，轉身就往外走。

“阿聿！你等等我！”

韓夏反應過來，趕緊去推旁邊的輪椅。

她剛要坐上去，傅聿突然停下腳步，冷冷地回過頭。

“你自己走下來。”

韓夏愣在原地：“可是這外面有服務員......”

“我讓你自己走下來！”

傅聿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沒時間再像個傻子一樣推著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