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時,我去了比遠方更遠的地方_第 6 章 說完

風起時,我去了比遠方更遠的地方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三明治

第 6 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韓夏咬了咬牙,只能放棄輪椅,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傅聿那踉蹌的背影。

他終於急了。

可是有什麼用呢?

這三年裡,我無數次坐在那個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曾經也對他說過:

“阿聿,我覺得自己像個累贅,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你和夏夏是不是就解脫了?”

那時他正在給韓夏削蘋果。

聽到我的話,他頭都沒抬,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你能不能別總把死掛在嘴邊?”

“為了你,我已經失去了做父親的資格,夏夏也斷了腿。”

“你就算死,也得把欠我們的債還清了再死。”

我還清了。

傅聿,我用這條命,把欠你們的都還清了。

這一整夜,傅聿就像個無頭蒼蠅。

飛機停飛,高鐵停運。

他花了幾倍的價錢,找了一輛私家車,連夜從北京開回南方。

一路上,他死死地盯著窗外,一句話都沒說。

韓夏縮在後座的角落裡,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連大氣都不敢出。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

當車子終於駛入我們所在的城市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颱風雖然已經過境,但天空依然陰沉得可怕。

整個城市像被洗劫過一樣。

路面上全是倒伏的樹木和散落的廣告牌。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被拉起的警戒線擋住了。

傅聿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往裡跑。

韓夏在後面喊他,他完全聽不見。

他一口氣爬上了二十八樓。

當他站在我們家門口時,他停住了。

防盜門被撬開了,扭曲地掛在門框上。

傅聿深吸了一口氣,手扶著門框,慢慢地走了進去。

客廳裡全是水。

混雜著泥沙、碎玻璃和樹葉。

原本溫馨的米白色地毯,現在變成了一灘發黑的爛泥。

那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呼嘯著從那個巨大的豁口灌進來,吹得傅聿的襯衫獵獵作響。

他站在水裡,雙眼死死地盯著靠近邊緣的地方。

我的那把輪椅,倒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

輪子還在風中微微轉動。

在輪椅旁邊,有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血跡從沙發的位置,一直拖到了懸崖般的斷口處。

“初初......”

傅聿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慢慢走過去,跪在滿地的碎玻璃上。

鋒利的玻璃渣刺透了他的西裝褲,扎進了他的膝蓋。

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他伸出手,顫抖著摸上了地上的那攤血。

血已經乾涸了,變成了暗黑色。

“不會的......”

他把沾滿血跡的手指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終於決堤。

“你那麼怕疼,連打針都要哭半天......”

“風那麼大,你怎麼不抓緊一點?”

我飄在他面前,冷冷地看著他痛哭流涕。

我抓了。

玻璃碎裂的那一瞬間,風大得像要把人撕裂。

我從輪椅上被掀翻在地。

我拼命地用雙手抓著沙發腿,指甲都翻劈了,在木地板上摳出了十道血印。

我大聲喊救命。

可是風聲太大,沒有人能聽見。

我看著茶几上你的照片,絕望地想,如果你在,你一定會拉住我的。

但我忘了,你為了韓夏的一句遺憾,連夜丟下了我。

“阿聿......”

韓夏氣喘吁吁地爬上二十八樓。

她看著滿屋的狼藉和跪在地上的傅聿,臉色慘白。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水坑,走到傅聿身邊。

“阿聿,你別這樣,你的膝蓋流血了。”

她伸手想去扶他。

傅聿猛地轉頭,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割在韓夏臉上。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韓夏僵住了。

“阿聿,初初發生這種事,我也很難過。可是這只是個意外......”

“我讓你滾!”

傅聿突然暴起,一把推開韓夏。

韓夏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髒水裡,白色的裙子瞬間被泥水染黑。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爬什麼長城,我就不會離開她!”

傅聿衝著她怒吼。

“她連路都不會走,我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

韓夏坐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現在怪我了?”

她也急了,聲音尖銳起來。

“走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說她就是在裝可憐,你說她想用冷戰逼你低頭!”

“是你嫌棄她是個累贅,是你不想管她!”

“現在她死了,你想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嗎?”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韓夏打得嘴角出血。

傅聿指著門外,胸膛劇烈起伏。

“馬上給我滾出去。別髒了初初的家。”

韓夏捂著臉,死死咬著嘴唇,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跑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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