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替我奔赴浩瀚星河_第 7 章 酒泉的風很大
第 7 章
酒泉的風很大。
我站在深空探測研究所的大門口,風把白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叫宋瑾棠,比我小几歲,性格爽朗。
“林老師,您的宿舍在B棟三樓,條件比較簡陋,您別嫌棄。”
“不嫌棄。”
宿舍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鐵皮衣櫃。
我把行李箱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好,白襯衫掛在衣櫃最外面。
窗戶推開,看見遠處戈壁灘上矗立的發射塔架。
心臟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很久沒跳過的那種跳法。
是興奮。
程老師第二天就安排我進了實驗組。
“你的基礎在,手感撿回來就行。”他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我,眼神和六年前在天文臺一樣。
“小林,歡迎回家。”
我鼻子一酸,使勁忍住了。
實驗室裡都是年輕面孔,最小的才二十三歲。
看見我進來,一個男生湊過來。
“您就是林歲安老師?您當年那篇關於深空通訊延遲補償的論文,我本科畢業論文就是參考的您那個模型。”
“叫我歲安就行,別叫老師,我都沒比你大幾歲。”
重新摸到實驗器材的那一刻,指尖竟然在微微發抖。
六年沒碰了,很多引數要重新熟悉,很多公式要重新推導。
但大腦像是一臺被重新啟動的機器,齒輪艱澀地轉了幾圈之後,越轉越順。
我在實驗室待到晚上十點,宋瑾棠來敲門。
“林老師,食堂關了,給您帶了兩個饅頭。”
“謝謝。”
啃著饅頭走回宿舍的路上,抬頭看見了滿天的星星。
戈壁的星空和城市完全不同。
沒有光汙染的遮擋,銀河像被人潑上去的,濃烈得不講道理。
我站在路中間,仰著頭看了很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掏出來一看,顧時衍發來的第十七條訊息。
“歲安,你不回訊息也行,告訴我你安不安全。”
我看了三秒,鎖屏,塞回口袋。
繼續看星星。
在酒泉的第五天,賀頌齡帶著拍攝團隊到了。
節目錄制比想象中順利,我對著鏡頭講了自己從十九歲到二十九歲的經歷。
沒有加戲也沒有刻意煽情,就是一五一十地講。
錄完那天晚上,賀頌齡找我喝了杯熱茶。
“歲安,你知道嗎,你講到放棄保送那段的時候,攝像師哭了。一個四十歲的大男人,偷偷抹眼淚。”
我笑了笑,“我自己說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
“這就是最動人的地方。”她頓了一下,“節目預計下個月播出,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關注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
當晚回到宿舍,我破天荒地主動打開了和顧時衍的對話方塊。
幾十條訊息密密麻麻排列著。
從最開始的“你鬧夠了就回來”到後來的“你吃了嗎”“酒泉冷不冷”“家裡等你回來”。
語氣的變化清晰可見,像一條從高處滑落的曲線。
我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完了,然後放下手機,拿起桌上那篇還沒改完的論文。
窗外,發射塔架的燈光在夜色裡靜靜亮著。
我在稿紙上寫下最後一行公式,擱下筆。
心裡那個漫長的、反覆的、糾纏不清的聲音終於徹底安靜下來了。
不是不疼了。
是疼的方式變了。
以前是悶在胸口出不來,像慢性病,日日折磨。
現在是偶爾會刺一下,但刺完就過去了,不影響正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