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盡三年燈，孤影赴歸程_第 4 章 大婚之日

第 4 章

大婚之日，整個京城紅妝十里。

太子府的鑼鼓聲震天響，喜樂卻像一記記催命的重錘，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從毒池裡撈出來。

四肢的斷筋讓我像個癱軟的麵糰，只能任由她們拖拽著前行。

她們甚至沒有給我換一件乾淨的衣服。

我就穿著那身被毒水浸透、散發著刺鼻腥臭的囚服，被粗暴地丟在祭天的高臺上。

高臺之下，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烏壓壓地跪了一地。

他們交頭接耳，對著我指指點點。

“看啊，那就是姜洛笙。”

“聽說她是個妖女，會邪術，還給相府千金下毒。”

“太子殿下仁慈，不僅沒殺她，還留著她當藥引，真是菩薩心腸。”

這些誅心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中。

我抬起頭，逆著刺眼的陽光，看向高臺正中央。

蕭南淵穿著九章袞服，身姿挺拔，宛如天神。

他的身旁，站著穿著本該屬於我的正紅嫁衣的柳幼薇。

裴寂帶著一隊暗衛，全副武裝地守在他們身前，防備地盯著我，彷彿我是一隻隨時會暴起的野獸。

“時辰已到，取血。”

蕭南淵冷酷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裴寂抽出那把匕首，面無表情地朝我走來。

“姜洛笙，別怪我心狠。”

他走到我面前，匕首對準了我的心口。

“只要這最後一碗心頭血，幼薇的毒就能徹底解了。”

“你欠下的債，也就還清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在這個喜慶的高臺上顯得格外淒厲。

“我欠你們的？”

我死死盯著裴寂和蕭南淵。

“蕭南淵，當年大昭寺的毒箭，是我欠你的嗎？”

“裴寂，暗衛營的五十道骨鞭，是我求你替我扛的嗎？”

“我把這條命都快填給你們了，你們卻說我欠了你們！”

蕭南淵眉頭猛地皺緊，他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閉嘴！你做那些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何必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

“動手！”

裴寂的刀尖猛地刺破了我的皮膚。

就在這一瞬間，我不知從哪生出了一股力氣。

我猛地撞向旁邊熊熊燃燒的祭天火盆。

巨大的銅盆翻倒，赤紅的炭火連帶著猛火油傾瀉而出，瞬間點燃了我滿是毒液的囚衣。

火焰沖天而起，將我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啊——！”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裴寂被火舌逼得連連後退，震驚地看著我。

蕭南淵大步衝到臺前，雙目圓睜，卻並沒有叫人滅火。

“姜洛笙！”他指著大火中的我，咬牙切齒。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你以為用自焚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心軟嗎？”

“你有系統護體，這火根本燒不死你！”

柳幼薇也躲在蕭南淵身後，大聲喊道。

“南淵說得對，她只是想用金蟬脫殼之計逃跑！”

我站在烈火中，沒有遮蔽痛覺。

任由業火將我的皮肉燒焦，將我的骨血化作灰燼。

我看著蕭南淵那張篤定我不會死的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系統的倒計時在腦海中進行著最後的讀秒。

“十、九、八......”

“蕭南淵，裴寂。”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穿透了火海。

“我不要你們了。”

“五、四、三......”

蕭南淵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

“姜洛笙，你給我停下！”

“二、一。”

大火徹底吞噬了這具千瘡百孔的殘軀。

我化作了一縷沒有重量的風。

越過他翻飛的喜服衣角。

越過這囚困我七年的盛世宮牆。

向著沒有他的故鄉長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