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盡三年燈,孤影赴歸程_第 2 章 地牢里不辨日夜
第 2 章
地牢裡不辨日夜。
毒水侵蝕骨髓的痛楚,讓我連昏迷都做不到。
第二天清晨,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裴寂一身玄色勁裝,手裡端著一個白玉海碗,大步走入地牢。
他是我的義兄,也是太子府的暗衛統領。
看見他,我原本枯死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哥......”我啞著嗓子喚他。
裴寂走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鎖。
“別叫我哥。”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硬生生刺進我的耳膜。
“姜洛笙,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愣住了,張著嘴,卻只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裴寂蹲下身,將白玉海碗放在池邊,拔出腰間的匕首。
“殿下全都告訴我了。”
“你仗著有妖法護體,故意設計幼薇中毒,好藉此機會讓殿下對你死心塌地。”
“姜洛笙,你的心腸怎麼能這麼歹毒?”
我死死咬著牙,毒水在傷口裡翻攪。
“我沒有......”
“柳幼薇的毒是她自己服下的,我根本不在場!”
裴寂冷笑出聲,眼神里全是嫌惡。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
“幼薇連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死,怎麼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若不是她不計前嫌,只求你一點血續命,殿下早就將你碎屍萬段了。”
他毫不猶豫地拽住我被挑斷手筋的手腕,將我從毒水裡強行拉出半截身子。
冰冷的刀刃直接抵上我的心口。
我看著那把匕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三年前,我生辰時,裴寂親手打磨送給我的防身之物。
他說,這把刀削鐵如泥,留給我防身,誰敢欺負我,就捅誰。
現在,他卻用這把刀,對準了我的心臟。
“哥......你忘了你發過的誓嗎?”
我聲音發顫,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當年我初入暗衛營,被人排擠暗算。
是裴寂替我擋下了那致命的五十道骨鞭。
他後背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死死護著我。
他紅著眼睛摸著我的頭,發誓只要他在,就不許任何人欺負我。
如今,他卻成了那個拿著刀,要我命的人。
裴寂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別拿過去的情分來壓我。”
“當初是我瞎了眼,才沒看穿你這副虛偽的嘴臉。”
話音未落,他手腕發力。
鋒利的刀尖狠狠刺破我的肌膚,沒入皮肉。
劇痛讓我猛地弓起身子,像一條離水的魚。
鮮血順著刀槽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白玉海碗裡。
裴寂面無表情地看著碗裡的血越積越多。
直到鮮血快要溢位碗沿,他才冷酷地拔出匕首。
將我像破布袋一樣重新踹回毒池裡。
“明日我再來。”
他端起那碗溫熱的血,轉身欲走。
“統領大人。”
地牢外傳來柳幼薇嬌滴滴的聲音。
她由兩個丫鬟攙扶著,緩步走進來。
“幼薇,你怎麼來了?這裡血腥氣重,當心衝撞了你。”
裴寂立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面孔,快步迎上去。
柳幼薇看了一眼碗裡的血,裝出一副不忍的模樣。
“我只是......只是覺得對不住姜姑娘。”
“若不是為了我,她也不用受這樣的苦。”
裴寂心疼地虛扶著她,聲音放得極輕。
“這是她咎由自取,你無需自責。”
“殿下還在前廳等你,我先送你回去服藥。”
柳幼薇卻搖了搖頭。
“裴大哥,我想單獨和姜姑娘說幾句話,可以嗎?”
裴寂遲疑了片刻,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若是敢傷你分毫,我定將她扒皮抽筋。”
說罷,他端著血碗退到了地牢外。
鐵門半掩著。
柳幼薇走到毒池邊,原本楚楚可憐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得意。
她蹲下身,欣賞著我在毒水裡痛苦翻滾的模樣。
“姜洛笙,滋味如何?”
我死死盯著她,指甲在池壁上摳出幾道血痕。
“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柳幼薇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也沒什麼,就是告訴他們,你是個做任務的怪物。”
“只要任務失敗,你拍拍屁股就能走人,而我們這些土著,不過是你的玩物。”
她湊近水面,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有系統,你可以隨時遮蔽痛覺,甚至脫離這個世界。”
“可那又怎樣?”
“現在南淵和裴寂都恨透了你。”
“你就算死在他們面前,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在用苦肉計。”
我看著她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悲。
我確實有系統,可我早就關閉了痛覺遮蔽。
因為我想用這些痛,徹底殺死我對蕭南淵的最後一點愛意。
“柳幼薇。”我看著她,語氣出奇的平靜。
“你搶走的,不過是我不要的垃圾。”
柳幼薇臉色一變,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地牢裡迴盪。
門外的裴寂立刻衝了進來。
“幼薇,怎麼了?!”
柳幼薇瞬間紅了眼眶,捂著自己的手腕,委屈地靠在裴寂手臂上。
“裴大哥,姜姑娘說......說她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們。”
裴寂勃然大怒,一腳踹在池壁上。
震盪的毒水灌進我的鼻腔,嗆得我劇烈咳嗽。
“你若是敢傷她,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裴寂厲聲警告。
隨後小心翼翼地護著柳幼薇離開。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準時響起。
“脫離通道準備中,倒計時兩日。”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嚥下喉頭的腥甜。
裴寂,連你也一樣。
我們之間,徹底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