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魚腥一席暖_第 4 章 你回來了
第 4 章
“你回來了。”沈昭華放下咖啡杯,語氣平緩。
她看了看我身後,眉頭微微一挑。
“爸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我盯著沙發上裴玉笙身上那件熟悉的絲質睡袍。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沈昭華送我的。
我一直捨不得穿,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櫥最裡面。
裴玉笙順著我的目光低下頭,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
他趕緊站起身,侷促地扯了扯睡袍的下襬。
“庭柯哥,你別誤會。”
“我公寓的暖氣管昨晚突然爆了,沒地方去。”
“昭華看我凍得可憐,就讓我暫時過來避一避。”
“這睡袍......是昭華拿給我換的。”
“我說我不穿,她非說別凍感冒了。”
“我馬上去換下來還給你。”
他句句都在解釋,卻句句都在炫耀特權。
沈昭華站起身,擋在裴玉笙身前。
她看著我,用那種慣常的、講道理的口吻說道。
“陸庭柯,一件睡袍而已,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
“洗乾淨了一樣穿。”
“玉笙遇到突發狀況,作為朋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流落街頭。”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突然覺得極其陌生。
就在昨天,我的父親發著高燒,她讓我去藥店買退燒藥。
因為她在陪白月光祈福。
而現在,白月光的暖氣管爆了,她不僅把人接回了家。
還親手拿出了丈夫的貼身衣物給他穿。
這是何等的諷刺。
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衝上去撕扯。
我只是繞過他們,徑直走進了主臥。
拉出昨天那個行李箱,我開始平靜地收拾剩下的衣物。
沈昭華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
她顯然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
但依然保持著那份高高在上的從容。
“你這是幹什麼?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爸回老家也好,畢竟城裡的生活節奏他不適應。”
“你把脾氣收一收。”
“過兩天我讓助理去挑幾件好點的保健品給爸寄過去,這事就算翻篇了。”
她以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以為只要她施捨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我就會像以前一樣感恩戴德。
我把最後一件風衣疊好,放進箱子。
然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我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的檔案。
我轉過身,將那份檔案遞到她面前。
沈昭華低頭看了一眼。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錯愕。
檔案最上方,赫然印著五個加粗的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嚴厲。
“字面意思。”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沈昭華,我們離婚吧。”
“房產歸你,存款一人一半。”
“我只帶走我的個人物品。”
沈昭華沒有接那份協議。
她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陸庭柯,拿離婚來要挾我,這種把戲太低階了。”
“我自問沒有做錯任何對不起這段婚姻的事。”
“我賺錢養家,對你忠誠。”
“你現在為了幾件雞毛蒜皮的小事要離婚?”
“你冷靜一點,別因為情緒激動做出後悔的決定。”
我把協議書輕輕放在旁邊的梳妝檯上。
連同那把備用鑰匙一起。
“我很冷靜。”
“你的確沒有出軌,你只是把你的偏愛、耐心和尊重,都給了另一個人。”
“而我,還有我的家人,只能撿你剩下的那點殘羹冷炙。”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門邊。
“協議書你慢慢看,如果有異議,聯絡我的律師。”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我也沒有理會客廳裡裴玉笙假惺惺的挽留聲。
推開大門,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冷空氣湧入鼻腔,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一段被踐踏的婚姻,就像一雙磨腳的鞋。
丟棄的那一刻,雖然會看到滿腳的血泡。
但至少,我不用再瘸著腿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