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魚腥一席暖_第 2 章 我站在客房門口
第 2 章
我站在客房門口,呼吸止不住地發顫。
皮具受凍會開裂。
難道我爸的心受凍,就不會開裂嗎?
父親見氣氛不對,趕緊伸手去拉書房的門把手。
“庭柯,書房挺好的。”
“爸不冷,爸帶了厚棉襖呢。”
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拼命在沈昭華面前展示自己的懂事。
“兒媳婦,你別生庭柯的氣。”
“我皮實,睡哪都一樣。”
說著,他就要往那個冰冷昏暗的書房裡鑽。
我眼眶酸得發脹,一把拽住父親的手腕。
我將他拉回身邊。
“爸,我們不住這。”
我轉身走進主臥,拽出一個行李箱。
我胡亂塞了幾件換洗衣物。
沈昭華跟進來,高挑的身影擋在門口。
她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眼神里透出一絲無奈。
“陸庭柯,現在是除夕夜十一點,外面在下暴雪。”
“你要鬧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沒有鬧。”
“既然你的房子要用來供著別人的東西,那我們出去住酒店。”
沈德明聽到動靜,端著湯碗從餐廳走過來。
他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
“昭華,你別管他。”
“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慣出來的臭毛病。”
“有福不會享,非要出去作踐自己,讓他走!”
沈昭華側過身,沒有阻攔我。
她只是用那種極其理性的語氣最後說了一句。
“陸庭柯,你出門後冷靜一下。”
“今晚的事,我並沒有做錯什麼。”
“等你想通了,自己打車回來。”
我牽著父親的手,拖著行李箱。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的大門。
門外,狂風捲著大雪撲面而來。
小區的路燈在風雪中顯得昏暗慘淡。
打車軟體上顯示,排隊等待人數三百四十二人。
我脫下羽絨服,緊緊裹在父親身上。
父親凍得直哆嗦,卻還在試圖安慰我。
“庭柯,爸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要不咱回去吧,爸去書房打個地鋪就行。”
他抬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眼淚。
我喉嚨像塞了一把玻璃渣,嚥下去滿嘴都是血。
當年,沈昭華剛創業,資金鍊斷裂。
她急需一筆錢週轉。
大冬天的,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
父親瞞著我,把老家唯一值點錢的宅基地租了出去。
他揹著兩萬塊錢現金,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來到城裡。
那時候的沈昭華,眼眶通紅地握著父親的手。
她說:“叔叔,您就是我的親爸。等我出息了,我一定讓您過上好日子。”
現在她出息了。
她把承諾過的好日子,全部給了另一個人。
我們冒著大雪,步行了三公里,才找到一家還有空房的快捷酒店。
房間很小,暖氣也不足,但至少比沈昭華的書房有人情味。
大年初一的清晨。
父親早早起了床,坐在床沿上發呆。
他那根受傷的手指腫得像胡蘿蔔。
紗布邊緣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想要帶他去診所看看。
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客房服務。
拉開門,卻看到了沈昭華。
她穿著那件純手工定製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餐盒。
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沾染半點風雪的痕跡。
“庭柯,爸。”
她走進來,彷彿昨晚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昨晚是除夕,我不跟你計較。”
“今天大年初一,跟我回家吧。”
她把餐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精緻的粵式早茶。
“玉笙聽說你們昨晚沒吃飯,特意讓我去那家老字號打包的。”
父親聽到裴玉笙的名字,手猛地瑟縮了一下。
我盯著沈昭華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沈昭華,你大年初一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裴玉笙的施捨嗎?”
沈昭華皺起眉頭。
她似乎對我的用詞非常不悅。
“陸庭柯,你為什麼總是對玉笙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他也是好心。”
“昨晚的事,他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正說著,沈昭華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
“嗯,我到了。”
“對,他還在鬧脾氣。”
“好,我跟他說。”
她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我。
“玉笙來家裡給爸拜年了,帶了很多禮物。”
“爸很高興。”
“你們現在跟我回去,大家見個面,把誤會解開。”
“不要讓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冷冷地看著她。
“外人?”
“在你心裡,到底誰才是外人?”
我指著父親高高腫起的手指。
“我爸為了你做了一桌子菜,換來的是客房不能睡,手指割破沒人問。”
“裴玉笙送一頓飯,就成了沈家的大功臣。”
“沈昭華,這個家,我不想回了。”
沈昭華看了看父親的手。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短的遲疑。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理客中的模樣。
“傷口發炎是因為爸沒有及時處理。”
“我一會兒讓助理送點進口消炎藥過來。”
“至於回家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我還要回去招待玉笙,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玉笙說下午想去南山寺祈福。”
“我的車送去保養了,你把你的車鑰匙給我一下。”
我靜靜地看著她,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大年初一找上門,不是來接丈夫和公公。
是來借車去給白月光當司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