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用衣角擦掉菜汁,也擦掉了我最後一點體面_第 3 章 慌什麼
第 3 章
“慌什麼?大呼小叫的。”
宋凝露皺著眉,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怕我身上的汗味沾到她高定的職業套裝上。
“嘉樹燒到了39度5,你快開車送我們去醫院。”我急得快哭出來了,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宋凝露甩開我的手,冷冷地瞥了一眼襁褓裡臉頰通紅的嘉樹。
“小孩子發燒那是免疫力在發育,吃點退燒藥捂一汗就好了。”
“去什麼醫院?大半夜的折騰人。修遠今天剛搬新家,我幫他收拾了一天,累得很。”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自己的親生兒子燒得人事不省,她竟然滿腦子都是別的男人的新家。
“宋凝露,嘉樹現在呼吸都很困難了。你到底送不送?”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奶奶從屋裡急匆匆跑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披在嘉樹身上。
“孫媳婦,求求你了。孩子小,耽誤不得啊。”奶奶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宋凝露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從包裡掏出車鑰匙,在手裡拋了拋,卻並沒有遞給我。
“送你們去也行。”
她盯著我,眼神里滿是算計。
“那塊紫檀木,你明天就回老家拿過來。答應了,我就去開車。”
我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
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拿兒子的命來威脅我交出我父親的遺物。
“你做夢。”我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宋凝露冷笑一聲,把車鑰匙重新塞回包裡。
“那你們自己想辦法吧。別怪我沒提醒你,外面下著暴雨,這個點根本打不到車。”
她越過我們,徑直走進主臥,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我對她最後的一絲幻想。
窗外狂風呼嘯,暴雨傾盆。
我抱著嘉樹,和奶奶衝進雨幕中。
我們在小區門口站了足足二十分鐘,全身都溼透了,一輛空車都沒有。
嘉樹在我的懷裡已經沒有了哭聲,只剩下微弱的抽氣聲。
我絕望地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體,排隊人數已經到了兩百多。
“淵啊,在這等著。”
奶奶突然把手裡的一把破傘塞進我手裡。
她轉身衝進雨裡,朝著小區外面的十字路口跑去。
“奶奶。你幹什麼去?”我大喊。
“我去前面攔車。只要給錢,總有人願意拉的。”
我看著她在雨中踉蹌的背影,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視線徹底模糊。
十分鐘後,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了我面前。
奶奶從副駕駛探出頭,渾身都在滴水。
“淵啊,快上車。師傅答應送我們去市醫院。”
我抱著嘉樹爬上後座。
藉著車內的燈光,我看到奶奶的額頭上多了一大塊淤青,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奶奶,你的頭怎麼了?”我驚恐地問。
司機師傅嘆了口氣。
“這老太太為了攔車,直接衝到大馬路中間。要不是我剎車快,命都沒了。”
“她硬往我手裡塞了五百塊錢,還在雨裡給我磕頭。”
我緊緊咬住下唇,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那五百塊錢,是奶奶靠在路邊撿廢品,攢了半年的生活費。
到了市醫院急診。
醫生檢查後臉色大變。
“急性肺炎併發嚴重過敏。孩子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突然想起昨天下午,林修遠走的時候,塞給嘉樹一小塊他親手做的小餅乾。
“怎麼當爸的?孩子對花生嚴重過敏不知道嗎?馬上交費,準備搶救。”
醫生把一張繳費單塞進我手裡。
我慌亂地拿出手機,點開繫結的那張銀行卡。
那是我和宋凝露的共同賬戶,裡面有我工作前兩年存下的五萬塊錢。
螢幕上卻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該卡已被凍結或掛失,請聯絡開戶行。”
我渾身發冷,顫抖著撥通了宋凝露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怎麼了?”宋凝露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宋凝露,你把那張卡解凍。嘉樹在搶救,需要交押金。”我聲音嘶啞。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輕笑。
“沈淵,你少拿孩子來騙錢。”
“那五萬塊錢我今天下午已經借給修遠了。他剛買房,手頭緊,連個買傢俱的錢都沒有。”
“你如果真有本事,就自己去借。沒本事,就去求你奶奶把那塊木頭賣了。”
還沒等我說話,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嘟嘟的忙音像一把刀,在我的心上狠狠剜了一圈又一圈。
搶救室門外,奶奶看著我慘白的臉,默默走到牆角。
她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用層層塑膠袋包裹的小布包。
解開上面的紅繩,裡面全是皺巴巴的十塊、二十塊,還有一堆硬幣。
她捧著那堆零錢,遞到護士站的繳費視窗。
“護士長,求求您先點一點。不夠的,我這老婆子去賣血,去借錢,一定給你們補上。”
年輕的護士看著那些被雨水浸溼的零錢,眼眶也紅了。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緩緩滑坐在地。
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