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風才是最後的溫柔_第 7 章 陸挽星轉過身
第 7 章
陸挽星轉過身，繼續在廢墟里翻找。
她找到了我沒吃完的那半盒酸掉的飯。
找到了我因為停電而點燃，卻被風吹滅的半截蠟燭。
她甚至找到了我掉在角落裡的手機。
手機螢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
她按了半天開機鍵，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為首的警官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陸挽星。
“你是這戶的業主？”
陸挽星木然地點點頭。
“我叫陸挽星。”
警官拿出本子，語氣凝重。
“陸小姐，我們在距離本小區兩百米外的綠化帶裡，發現了一具殘缺的男屍。”
“經過初步比對，特徵與你報失蹤的男友沈知寒相符。”
陸挽星的身體猛地一晃。
“殘缺......是什麼意思？”
警官有些不忍地移開視線。
“高空墜落，加上臺風造成的二次切割碰撞。”
“遺體......損毀嚴重。”
“請你跟我們去一趟法醫鑑定中心，認領遺體。”
陸挽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法醫鑑定中心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
陸挽星坐在長椅上，雙手死死插在頭髮裡。
她的膝蓋還在滲血，長褲緊緊貼在腿上，但她似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
季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了過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依然坐在他那把標誌性的輪椅上，由一個護工推著。
這三年來，他習慣了用這副模樣來換取陸挽星的偏愛。
“阿星......”
季塵轉動輪子靠近她，遞過去一張紙巾。
“你別折磨自己了，去包紮一下傷口吧。”
陸挽星沒有抬頭，也沒有接紙巾。
她整個人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家屬在嗎？”
法醫推開解剖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陸挽星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甚至踉蹌了一下。
“我是。”
“跟我進來吧。做好心理準備。”
法醫的聲音很冷淡。
解剖室裡的溫度極低。
正中央的不鏽鋼臺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斂屍袋。
法醫走過去，緩緩拉開了拉鍊。
陸挽星的腳步在距離臺子半米的地方生生停住。
她不敢上前。
“確切地說，我們只找回了不到百分之六十的組織。”
法醫語氣平穩地陳述著殘忍的事實。
“死者生前已經失去雙腿，墜樓過程中，身體撞擊到了低樓層的防護欄和路燈杆。”
“加上臺風的風力撕扯......”
“面部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了。”
陸挽星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斂屍袋的邊緣。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真的是很醜啊。
血肉模糊，骨頭斷裂，連拼都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形狀。
我生前最愛乾淨，總是把自己的短髮打理得清爽發亮。
可現在，我原本打理得乾淨清爽的頭髮沾滿了泥水和碎肉，黏糊糊地貼在頭皮上。
陸挽星的視線定格在屍體左手上的一枚素圈戒指上。
那是我二十歲生日時，她送我的禮物。
她說：“知寒，等我賺了錢，就給你買塊好表，換個像樣的鑽戒。”
可是直到我死，這枚廉價的素圈依然戴在我的手上。
“嘔——”
陸挽星突然捂住嘴，跪在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把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眼淚混著鼻涕砸在冰冷的瓷磚上。
“知寒......我的知寒......”
她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留你一個人的......”
季塵在護工的推動下進了門。
只看了一眼臺子上的屍體，他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偏過頭去。
“太可怕了！怎麼會碎成這樣！”
他這句脫口而出的話，在空曠的解剖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挽星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季塵。
“你覺得可怕？”
陸挽星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季塵面前。
“我男朋友被風撕成了碎片，你覺得可怕？”
季塵被她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輪椅撞在門框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阿星，我只是沒見過......”
“你當然沒見過。”
陸挽星俯下身，雙手死死捏住輪椅的扶手，幾乎要將金屬捏變形。
“你連輪椅都不用坐，怎麼會體會到他一個人面對十二級颱風時的絕望？”
季塵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慌亂地解釋：“阿星，你在說什麼呀？我的腿早就廢了，如果不是你照顧我......”
“還裝是嗎？”
陸挽星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在北京的酒店裡，你是怎麼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的？”
“在長城上，你是怎麼一口氣爬上烽火臺的？”
旁邊的法醫和護工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季塵。
季塵的嘴唇開始哆嗦，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那是......那是我吃了特效藥，而且我一直堅持復健，只是偶爾能站起來一小會兒......”
“偶爾？”
陸挽星冷笑出聲。
“那你要不要現在站起來走兩步，讓我看看你的偶爾？”
“我不......”
季塵拼命搖頭。
就在這時，警官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陸小姐，我們在整理沈知寒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
“這應該是一個隱藏式監控的記憶體卡。”
陸挽星轉過頭。
“監控？”
“對，安裝在客廳空調孔旁邊，應該是為了防盜。雖然主機被砸壞了，但記憶體卡還是完好的。”
“我們已經恢復了裡面的資料。你要看嗎？”
陸挽星一把搶過物證袋。
“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