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全家讓我獨自縫針後,我決定不給假千金捐骨髓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宋家別墅。
宋祈硯握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宋母急得團團轉:“她怎麼說?她到底在哪?”
宋父皺著眉,翻開手機裡的銀行轉賬記錄,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三十二萬四千五百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忽然想起來,去年有一次,宋南星找他報銷學費,他隨口說了句“你自己記著,別花超了”。
她真的記了。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上樓看看。”他說。
三個人衝上二樓,推開宋南星的房門。
房間裡乾乾淨淨。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什麼都沒有,衣櫃敞開著,裡面只剩幾個空衣架。
宋祈硯站在房間中央,忽然覺得這裡陌生得不像他認識的地方。
他從來沒認真看過這個房間。
他不知道她牆上貼過什麼海報,不知道她桌上擺過什麼擺件,不知道她枕頭底下壓過什麼書。
他什麼都沒注意過。
“這是什麼?”
宋母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站在書桌前,手裡捏著一張紙。
那是一張A4紙,打印出來的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字,從2018年7月開始,一直排到上個月。
每一筆支出都標註了日期、用途、金額。
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宋母從上往下掃了一眼,臉色越來越白。
“她......她一直在記賬?”
宋祈硯一把搶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臉色鐵青。
他看到了很多他根本不知道的東西。
比如宋南星高中三年的學費,是他爸出的,但他從來沒問過她成績怎麼樣。
比如宋南星每個月的生活費只有八百塊,而宋皎皎一個包就三萬。
比如宋南星大學四年,沒向家裡多要過一分錢,寒暑假都在打工。
比如......
他翻到背面,背面還有字。
是一段手寫的文字,字跡很端正,一筆一劃,像是寫了很久。
“2018年7月,我被接回宋家。那天我很開心,以為自己終於有家了。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家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骨髓。”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我打過四次動員劑,發過三次高燒,一個人去過十七次醫院。”
“我一直在等,等你們有一天能看見我。哪怕只是一次,先想到我,而不是宋皎皎。”
“但我等不到了。”
“所以算了。”
“這七年花你們的錢,我還清了。從此兩清,互不相欠。”
宋祈硯看完最後一個字,手指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樓下忽然傳來門鈴聲。
保姆去開門,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制服的快遞員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請問是宋先生嗎?您的同城快件,請簽收。”
宋父接過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份公證書。
《放棄家族財產繼承權宣告書》。
宣告人:宋南星。
下方是公證處的鋼印,鮮紅刺目。
宋父的手抖了一下,紙張差點掉在地上。
“她......她真的去公證了?”
宋母湊過來看了一眼,尖叫出聲:
“她瘋了嗎?!她憑什麼放棄?她是宋家的親生女兒!她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
她一邊喊,一邊往外衝:“我要去找她!她肯定還在城裡!她跑不遠的!”
“夠了!”
宋父吼了一聲。
宋母愣住了,站在原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祈硯站在窗前,手裡還捏著那張Excel表格,指節泛白。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扯開宋南星紗布的那一刻。
那道猙獰的傷口,就那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燈光下。
他當時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甚至沒有問她疼不疼。
他只是說了句“明天帶你去複查”,然後就轉身走了。
因為他急著去陪宋皎皎。
宋皎皎說害怕打雷。
所以他走了。
留下她一個人,滿頭是血,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6
醫院。
宋皎皎躺在病床上,正在刷手機。
她心情很好。
明天就是術前準備了,只要順利做完移植,她就能徹底擺脫這個該死的病了。
而且宋南星那個蠢貨,果然還是乖乖聽話了。
她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主治醫生走進來,表情有些複雜。
“宋小姐,有個事情需要通知你。”
宋皎皎抬起頭,笑著問:“怎麼了醫生?是不是明天的手術安排有變動?”
醫生沉默了兩秒。
“捐贈人昨天取消了捐贈協議。”
宋皎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說什麼?”
“宋南星女士昨天上午來醫院,簽署了放棄捐贈協議。我們已經確認過了,她不會再參與本次移植手術。”
“不可能!”
宋皎皎猛地坐直身子,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她怎麼可能取消?!她憑什麼取消?!你們有沒有搞錯?!”
“沒有搞錯,宋女士本人簽字確認的。”
醫生說完,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一聲巨響。
宋皎皎把床頭櫃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水杯、果盤、藥瓶、充電器,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睛瞪得通紅。
“宋南星......宋南星!”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死死揪著床單。
門又被推開了。
宋母哭著走進來,宋父跟在後面,臉色鐵青。
宋祈硯走在最後,手裡還捏著那張Excel表格,表情木然。
“爸爸媽媽,哥哥......”宋皎皎看見他們,眼淚立刻湧了出來,“醫生說她取消捐贈了......怎麼辦......我怎麼辦......”
宋母撲上去抱住她,也跟著哭:“沒事沒事,我們再想辦法......”
“想辦法?還有什麼辦法?!”宋皎皎一把推開她,聲音尖利,“全世界只有她能配我的型!她跑了我就只能等死!”
她指著宋母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
“你們連個人都看不住!她那麼大一個人跑了你們都不知道!我的命你們賠不賠!你們賠不賠!”
宋母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撞在牆上,後腦勺咚的一聲。
她捂著頭,愣住了。
宋父的臉色更難看了。
宋祈硯站在門口,看著宋皎皎那張扭曲的臉,半晌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他一直以為宋皎皎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體弱多病,需要人保護。
可現在她指著自己母親的鼻子尖叫,面目猙獰,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
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這些年,他到底在保護什麼?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祈硯!你去哪?!”宋母在後面喊。
他沒回頭。
他一路衝到一樓急診科。
護士長正在前臺整理病歷,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好,我想查一下前天晚上的急診記錄。”
“哪位病人?”
“宋南星。”
護士長的表情變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哦,你就是那個哥哥?”
宋祈硯一愣:“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你妹妹那晚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好在旁邊。”
護士長轉身走向電腦,語氣淡淡的:
“她打了三次電話,都被掛了。最後一次她說是出車禍,電話那頭的人讓她去死。”
宋祈硯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要看監控是吧?來吧。”
護士長調出當晚急診大廳的監控畫面。
螢幕上,一個女人踉踉蹌蹌地推開門。
她滿身是血,白色上衣被染紅了大半,半邊臉上都是血跡,看不清五官。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掛號視窗。
護士遞給她一張單子,她單手填了半天,筆掉了兩次。
然後她去繳費、拍CT、皮試。
全程一個人。
沒有陪護,沒有攙扶,沒有人在旁邊幫她拿一下東西。
縫針的時候,她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咬著自己的手背,渾身發抖。
針穿過皮膚的時候,她的肩膀劇烈地顫了一下,但她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掉。
從頭到尾,她只是咬著牙,一下一下地挨著。
宋祈硯看著螢幕,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出了那件衣服。
那是他去年隨手丟給她的一件舊衛衣,灰色的,胸前有個logo。
此刻那件衛衣被血浸透了,顏色深得發黑。
而她就是在穿著這件衣服的時候,給他打了那通電話。
他罵她是在演戲。
他說她要死也得先把骨髓捐了。
然後他掛了電話,轉頭去給宋皎皎唱生日歌。
宋祈硯的雙腿忽然發軟。
他扶著桌子,緩緩蹲了下去。
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強烈的噁心湧上來。
他彎下腰,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
護士長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
“縫了十三針。”
她說。
“你妹妹那天晚上,縫了十三針,全程沒哭。”
7
宋家人找了三天。
他們打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的電話。
同學、老師、以前的同事、甚至孤兒院的院長。
沒有人知道我在哪。
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這個城市徹底消失了。
第四天晚上,宋祈硯坐在我空蕩蕩的房間裡,盯著那張Excel表格發呆。
他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行都能背下來。
但他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
他想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證明我這個妹妹曾經存在過。
可他越看越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我。
他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菜,不知道我怕不怕打雷,不知道我睡覺會不會踢被子。
他甚至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學會用Excel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微博推送。
他隨手點開,瞳孔猛地一縮。
熱搜榜上掛著一條詞條:
宋家假千金控訴真千金見死不救#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宋皎皎的微博。
她發了一段影片,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眼眶通紅,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
“大家好,我是宋皎皎。對不起打擾大家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從小患有白血病,好不容易找到了配型,可是......可是我的姐姐,在手術前一天突然反悔了。”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討她喜歡......可她就是不喜歡我。”
“現在她跑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影片末尾,她捂著嘴哭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楚楚可憐。
評論區炸了。
“天吶,這也太狠心了吧?親妹妹都不救?”
“什麼姐姐啊,這是殺人兇手吧!”
“人肉她!讓她出來給個說法!”
“支援皎皎!加油!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宋祈硯看著那些評論,手指冰涼。
他知道宋皎皎在撒謊。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他也曾是那些不分青紅皂白指責宋南星的人之一。
他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手掌裡。
肩膀微微發抖。
出租屋裡,我刷到了那條熱搜。
評論區裡全是對我的謾罵和詛咒。
有人說我冷血,有人說我不得好死,有人已經開始人肉我的個人資訊。
我看著那些惡毒的文字,面無表情。
然後我打開了自己的微博。
這個賬號註冊了六年,只發過三條動態。
一條是2019年高考結束那天,我拍了張准考證,配文:“結束了。”
一條是大三那年拿到獎學金,我拍了張證書,配文:“靠自己真好。”
還有一條,是三天前。
只有一張圖。
是那份放棄捐贈協議的掃描件。
配文只有兩個字:“清了。”
這條微博只有十幾個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我翻出手機相簿裡的一張照片,編輯了一條新的微博。
照片是那天晚上在急診室拍的。
滿身是血的我坐在候診椅上,額頭上豁著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染紅了整件衣服。
配文:
“縫了十三針,打了三次電話,被掛了三次。最後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這就是你們說的‘見死不救’?”
傳送。
然後我關掉手機,去廚房煮了一碗麵。
等我吃完回來再看的時候,評論區已經淪陷了。
“臥槽???這血是真的假的???”
“縫了十三針還要被罵?這家人是人嗎?”
“姐妹你太慘了......抱抱你......”
“反轉了反轉了!宋皎皎出來捱打!”
“我已經去舉報宋皎皎了,造謠狗!”
熱搜榜上,#宋南星縫了十三針# 的詞條飛速攀升,很快衝到了第一。
而宋皎皎那條賣慘微博的評論區,風向已經完全變了。
“你不是說你姐姐好好的嗎?這叫好好的?”
“全身是血也叫好好的?你管這叫見死不救?”
“綠茶婊滾出娛樂圈!”
“支援宋南星!這骨髓捐了才有鬼!”
我劃了幾下,退出微博。
窗外的月亮很圓。
我靠在窗邊,喝了口水。
心情意外的平靜。
8
宋家的股票跌停了。
從我的微博發出到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宋氏集團的股價直接跌了百分之十五。
公關團隊緊急開會,商量對策。
但沒用。
網友的怒火已經燒起來了。
宋皎皎的微博評論區徹底淪陷,每秒鐘新增幾百條罵她的留言。
她刪掉了那條影片,關了評論,又開了精選。
但截圖已經在全網傳瘋了。
更致命的是,有人扒出了更多內幕。
宋南星高中三年都是年級前十,拿過兩次市級三好學生。
大學期間靠獎學金和兼職讀完四年,沒花家裡一分錢。
而宋皎皎呢?
高中讀了五年才畢業,大學是花錢買的,每年消費賬單高達百萬。
對比之下,誰是吸血的那個,一目瞭然。
網上輿論徹底炸了。
“宋家是眼瞎嗎?親閨女不管,養個白眼狼當寶貝?”
“心疼宋南星,攤上這種家人。”
“宋皎皎趕緊去死吧,活著浪費空氣。”
“抵制宋氏集團!這種企業趕緊倒閉!”
宋父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手機響了,是董事會打來的。
他接起來,對面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們宋家搞什麼?!一個女兒的事把整個公司拖下水!你知道今天市值蒸發了多少嗎?!三個億!三個億!”
宋父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否則你這個董事長也別當了!”
電話結束通話。
宋父把手機扔在桌上,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他忽然覺得很累。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
把最好的都給宋皎皎,因為她身體不好,需要更多的關愛。
至於宋南星,她堅強,懂事,不需要操心。
所以他從來沒有多看過她一眼。
他以為這是公平。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不是公平,這是殘忍。
他親手把一個渴望被愛的女兒,推到了懸崖邊上。
而他甚至沒有意識到。
直到她跳下去了,他才發現,懸崖底下全是她摔碎的骨頭。
9
一個月後。
宋皎皎的病情惡化了。
因為沒有合適的配型,化療的效果越來越差,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她開始頻繁地發脾氣,摔東西,罵護士,罵醫生,罵所有人。
宋母每天都去醫院陪她,但她越來越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天天來?!看著你就煩!”
宋母端著保溫桶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紅了。
“皎皎,媽媽是擔心你......”
“擔心我?擔心我就去把宋南星找回來啊!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宋母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默默放下保溫桶,轉身出去了。
走廊裡,宋祈硯靠在牆上,看見母親紅著眼眶走出來,心裡一陣酸澀。
“媽......”
“沒事。”宋母擦了擦眼睛,“她心情不好,我不跟她計較。”
宋祈硯沒說話。
他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忽然發現她老了很多。
這一個月,她瘦了一大圈,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病房裡又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然後是宋皎皎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們都給我滾!滾啊!”
宋祈硯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宋皎皎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
“你來幹什麼?來看我死了沒有?”
“我來跟你說件事。”
宋祈硯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公司決定,停止支付你的醫療費用。”
宋皎皎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你的治療費用,公司不會再出了。後續的費用,你自己想辦法。”
“你瘋了?!”宋皎皎猛地坐起來,但因為太虛弱,又跌回了床上,“你們不管我了?!我可是你們的女兒!”
“你不是。”
宋祈硯的聲音很平靜。
“你不是宋家的親生女兒。這些年我們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可你是怎麼對我們的?”
他頓了頓。
“你利用我們的偏愛,一次又一次傷害南星。你明知道她渴望被關注,你卻故意在她面前炫耀。你明知道她需要關心,你卻每次都把她支開。”
“你享受這種被偏愛的感覺,對不對?”
宋皎皎的臉白得像紙。
“你......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事實。”
宋祈硯轉過身,背對著她。
“從今天起,你好自為之。”
他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宋皎皎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沒有回頭。
三天後,宋皎皎出院了。
她搬出了宋家,住進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裡。
宋家給了她一筆錢,算是最後的補償。
五百萬。
宋皎皎看著銀行卡里的餘額,冷笑了一聲。
五百萬。
一條命的價錢。
她收了錢,沒有多說一句話。
但她心裡清楚,這筆賬,她會算清楚。
一個月後,宋氏集團的核心商業機密被洩露。
競爭對手提前拿到了他們的投標方案,連續拿下了三個重大專案。
宋氏的股價暴跌,直接跌破了發行價。
董事會緊急調查,發現洩密源頭來自宋皎皎的賬戶。
她賣了情報,拿了三千萬,連夜飛去了國外。
宋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醫院裡打點滴。
他血壓飆升,差點當場中風。
宋母坐在病床邊,握著他的手,兩個人相對無言。
宋祈硯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父母蒼老的背影,忽然覺得很荒唐。
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他們把親生女兒逼走了。
到頭來,那個外人背叛了他們,捲走了最後一筆錢。
而那個真正的女兒,已經不在了。
10
三年後。
我在上海的一家咖啡館裡,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宋氏集團正式宣佈破產,創始人夫婦搬離豪宅。”
我劃了過去。
又一條推送彈出來:
“前宋氏養女宋皎皎於昨日在國外病逝,終年26歲。”
我盯著那條標題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手機。
窗外陽光很好,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繼續看手裡的合同。
這三年,我過得還不錯。
離開宋家之後,我用攢下的錢在上海租了個小房子,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從前臺做起,做到行政主管,再到專案負責人。
一年前,我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小公司,專門做跨境電商。
生意不算大,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我學會了做飯,學會了修水管,學會了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吃火鍋。
我發現,原來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等誰的誇獎,不需要在每個深夜祈禱有人能多看我一眼。
我就是我。
我活得很好。
“南星?”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
是宋祈硯。
三年不見,他老了不止十歲。
“真的是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
我看著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放下杯子。
“有事嗎?”
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擠出一句: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下頭,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爸......爸媽他們......很想你。”
我沒說話。
“他們現在住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裡,條件不太好......媽的身體也不如以前了,老是念叨你......”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南星,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們?就一次,好不好?”
我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宋祈硯。”
“嗯?”
“我是一個有能力生活的成年人。不是離了家人就會死的奶孩子。”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過得好不好,具體如何,跟你們沒有關係。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南星......”
“我不會回去的。”
我打斷他。
“我有了新的人生,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我不需要你們了。”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
“南星......哥知道錯了......哥對不起你......”
“你不用道歉。”
我站起身,拿起包。
“道歉改變不了任何事情。那些年受過的傷,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的。”
“但我也不會恨你們。”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就這樣吧。”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南星!”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館的時候,陽光灑在我臉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空。
然後我笑了。
11
三年後。
十二月的上海冷得刺骨。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端著杯熱咖啡,看樓下陸家嘴的車水馬龍。
三年前我從咖啡店兼職開始,一邊打工一邊完成學業,畢業後進了這家網際網路公司做資料分析。
從實習生做起,去年升了主管,今年帶著團隊拿到了年度優秀專案獎。
窗臺上還擺著一盆綠蘿,是當年出租屋裡那一棵的分株。
葉子比以前更密了,垂下來長長一條,綠得發亮。
生活很安靜,也很滿。
同事不知道我的過去,只知道我單身,獨居,偶爾加班到很晚,逢年過節也不怎麼回家。
他們問過,我說家裡沒什麼人了。
不是賭氣,是真的覺得沒什麼人了。
那天下午我去浦東談一個合作,對方公司派了輛車來接。
我低頭上了車,報了個地址,然後繼續看方案。
車子開了十分鐘,前面堵住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愣住了。
街邊站著一個男人。
三年不見,宋祈硯瘦了很多,顴骨都突出來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手裡拎著個超市塑膠袋。
旁邊跟著一對老人。
宋母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挽著宋父的胳膊,兩人走得很慢。
一家三口擠在路邊等公交,旁邊是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他們混在裡面,跟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
我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我低下頭,繼續看方案。
車流開始動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宋總,剛才那幾個人您認識?”
“不認識。”
我翻了一頁方案,頭也沒抬。
但那天晚上的飯局結束後,我走出大樓,看見宋祈硯站在馬路對面。
他應該是看見了車裡的我,一路跟過來的。
路燈下他站在那裡,羽絨服拉鍊敞著,裡面套了件舊毛衣,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滄桑。
他衝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南星......”
我停下腳步。
隔著一條馬路,我看著他。
三年前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宋家客廳裡,西裝筆挺,居高臨下地對我說“你別鬧了”。
三年後他站在上海十二月的寒風裡,頭髮亂糟糟的,像個無處可去的人。
“你......過得好嗎?”他問。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試探。
我看著他,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痛,甚至連那點殘留的委屈都淡了。
就像看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人,知道彼此之間有過一些事,但那些事已經翻篇了。
“挺好的。”我說。
宋祈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皎皎她......”他頓了一下,“她把公司資料賣了,宋氏垮了。爸媽......我們搬到了老城區一個出租屋裡。”
我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南星,”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爸媽想見你......他們知道錯了,這三年他們每天都在後悔,媽把你的房間一直留著,每天打掃......”
他聲音開始抖了:“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們?就一眼?”
夜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吹得他羽絨服下襬嘩嘩響。
我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三年前我滿身是血地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也有一雙這樣的眼睛,但那裡面只有不耐煩。
“宋祈硯。”
我開口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大概很久沒聽我這麼叫他了。
“三年前我一個人走出醫院的時候,我已經把那個家還給你們了。”我的聲音很平靜,“錢還了,公證做了,該說的都說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有一份工作,一間自己的房子,一盆養了三年的綠蘿。我是個有能力的成年人,不是離了誰就會死的奶孩子。”
“你們過得好不好,跟我沒有關係了。”
宋祈硯的嘴唇動了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南星......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遲了三年。
我看著他掉眼淚,心裡沒有波瀾。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轉過身,往地鐵站走去。
“但我不需要你們的懺悔。”
身後傳來宋祈硯的聲音,帶著哭腔:“南星——”
我沒有回頭。
地鐵站入口的風灌進來,吹起我的頭髮。我裹緊大衣走下去,刷卡進站,列車正好進站。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靠在扶手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廣告牌,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沒什麼表情,很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姐發來的訊息:“小宋,明天下午開會別忘了,你那個方案今天甲方反饋特別好!”
我打字回了個“收到”,然後鎖了螢幕。
列車駛入隧道,玻璃上的倒影暗了下去,只剩車廂頂燈白晃晃地亮著。
我閉上眼睛。
三十二萬四千五,是那個家的價格。
我付清了。
從此兩清,各生歡喜。
窗外隧道盡頭亮起一片白光,列車呼嘯著駛入下一個站臺。
我睜開眼,拎起包,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