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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臨城大學開學季。
溫汐秋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大學軍訓的第一天,會再次見到霍雲崢。
那個曾經親口告訴她,等他回來,就一定會娶她的人。
兩年前,他為了她,對抗家族聯姻,毅然入伍。
兩年後,他以軍訓教官的身份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只是溫汐秋沒有想到。
他們久別重逢的第一面。
不是擁抱。
而是他站在人群前,用最冷漠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溫汐秋,出列!”
佇列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她,她走到佇列前方,站在距離霍雲崢半米的位置。
“頭髮。”他的聲音帶著怒意,“自己看看,合不合格。”
溫汐秋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標準的長髮,就跟佇列裡很多女生的一樣。
“教官,我......”
“說話前先喊報告,這個規矩不懂?”霍雲崢打斷她。
“既然是全國最好的大學,那軍訓也要拿出點樣子來,我會以部隊標準來要求你們。”
霍雲崢轉身走向操場邊的器材箱,從裡面拿出一把剪刀。
“女生頭髮過肩必須剪短,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溫汐秋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霍......”她差點脫口而出他的名字,硬生生嚥了回去,“報告教官,我可以自己紮好,保證不散下來。”
“規矩就是規矩,”霍雲崢神色冷厲,“轉過去。”
佇列裡傳來一陣騷動聲。
“我去,真的要剪啊?這教官什麼來頭這麼狠?”
“霍雲崢你不知道嗎,我們學校的大二學長。當年霍家逼他聯姻,他因為有個兩情相悅的小青梅,不幹,跟他爺爺拍了桌,第二天就去報名參軍。”
“對對對,他當了兩年兵,說回來要陪小青梅一起上大學,這麼一算,那個女孩應該就跟我們一屆啊!”
霍雲崢的聽力很好。
剛剛的竊竊私語,被他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朵裡。
像是被戳到了軟肋,他握著剪刀的手緊了緊。
“安靜!”
沒等溫汐秋反應過來,霍雲崢已經繞到了她的身後。
他抓起她的馬尾,剪刀咔嚓一聲咬下去。
溫汐秋只覺得後腦勺一輕,整束頭髮被他握在了手裡。
他隨手把那束頭髮扔在她腳邊的地上。
然後剪刀繼續貼著她的頭皮走,每一下都粗暴乾脆。
身後傳來壓抑的竊笑聲。
“噗,跟狗啃的一樣。”
“第一天軍訓就社死,怕是要被嘮一輩子了。”
溫汐秋站在那裡,整張臉憋的通紅。
她從沒這麼丟人過。
她的頭髮從小就又黑又亮,留了好多年才養到這麼長。
以前每次洗完頭霍雲崢都搶著幫她吹,雖然費時費力,但他總是不厭其煩,開最小檔的風,邊梳邊吹,生怕弄疼她。
而現在,同一個人卻用一把剪刀把她的頭髮變成所有人眼裡的笑話。
他究竟怎麼了?
此刻,有千萬個疑問在溫汐秋腦海裡橫衝直撞。
霍雲崢剪完最後一刀,退後半步:“其他人引以為戒,明天要是還有頭髮不合格的,跟她一樣。”
“你去站在佇列前面,面向大家。”
溫汐秋抹了抹眼角,儘量不讓眼淚流出來。
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短髮走回佇列,面對全班級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接下來的軍姿訓練,更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烈日爬到正頭頂,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
陸續有人開始打晃,霍雲崢掃了一眼隊伍,終於鬆了口:“原地休息。”
佇列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氣聲,所有人癱坐下來,擰開水瓶往嘴裡灌。
溫汐秋剛想彎下膝蓋。
霍雲崢目光一撇。
“溫汐秋,你繼續站。”
所有目光再次聚到她身上。
溫汐秋咬了咬嘴唇,重新挺直膝蓋,把已經彎了一半的腿生生拉回來。
其餘人坐在陰涼處喝水休息,只有她一個人立在操場正中央。
有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淌過眼角,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只感覺眼前的景物開始發白模糊。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操場邊傳來。
“霍教官!”
一個女教官走了過來。
她朝霍雲崢揚了揚下巴:“都幾點了還不放人?走啦,吃飯去。”
“行。”他微笑著向女教官示意,然後轉向溫汐秋,語氣恢復冷淡,“解散。”
說完便再沒多看她一眼,轉身和那個女教官並肩走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消失在操場的拐角處。
溫汐秋盯著那個方向,眼前一黑,膝蓋終於撐不住的軟了下去。
“同學!”旁邊的幾個女生趕緊衝上來扶住她,七手八腳把她攙到跑道邊的樹蔭下。
她靠著樹幹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過了一會,她慢慢掏出手機。
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從新增好友起,就一直置頂的頭像。
“雲崢,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螢幕上彈出小字提示。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朋友。】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那張被剪得狼狽不堪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宿舍的。
室友們看她的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同情,沒人主動提頭髮的事,但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比嘲笑更讓人難受。
她翻出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把帽簷壓到最低。
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
【秋秋,來操場器材室,我等你。】
這個口氣,只能是霍雲崢發的。
她現在正需要他給一個交代。
器材室在操場西邊,這個時間點不會有任何人來。
溫汐秋一推開門,就被拽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是霍雲崢。
他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哽咽:“秋秋。”
溫汐秋回過神來,開始拼命掙扎。
“霍雲崢你放開我!”
他的手臂箍的死緊。
“先聽我說,好不好?”
“我上午那樣對你,是實在沒有辦法。”霍雲崢說的很急,“當年我倆的事人盡皆知,現在我剛退伍回來,多少人等著看我是不是回來談戀愛的。”
“去年隔壁學校的事你沒聽說嗎?教官和學生在一起,被人拍了發到網上,最後那個女生被網暴到休學,教官被開除了軍籍。”
“跟你劃清界限,是在保護你。”
溫汐秋安靜的聽完了。
然後她抬起手,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
霍雲崢被打得偏過頭去,愣在原地。
“你當眾把我頭髮剪成那個鬼樣子,還讓我在太陽底下站到差點中暑暈過去,然後你跟那個女教官有說有笑的去吃飯,這叫保護我?”
“那個女教官跟我只是......”
“你閉嘴!”溫汐秋打斷他,“捫心自問,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你自己的名譽?”
“你變了,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霍雲崢了。”
還不等霍雲崢開口,器材室外傳來腳步聲。
他瞬間繃緊了身體,本能的把溫汐秋往器材堆後面猛的一推,自己迅速退開到安全距離。
門被推開了,是白天那個女教官。
“雲崢,你怎麼在這兒呢?找你半天了。”她走進來,很自然的走到霍雲崢身邊,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剛剛就看你在操場那邊鬼鬼祟祟的往這邊走,這是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