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懸賞一億找金孫,聽見四害聲音的我暴富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偏偏又都退後半步,好像多看兩眼就會沾上什麼。
何耀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你們至於嗎?”
他收起手機,嗤了一聲,“別墅廚房那麼大,老鼠鑽進去叼塊剩肉有什麼稀奇的?”
他朝盤子努努嘴,“就是塊豬肉,說不定還是紅燒肉掉地上的。”
宋行知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盛懷遠站在兩步開外,眼神在我和那隻老鼠屍體之間來回,嘴角繃著一條直線。
但周正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陳立,陳立把取樣盤端到光線下又看了幾秒,抬頭時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邊緣切割整齊,不是自然撕裂的,而且——”
他用鑷子輕輕翻動那塊組織,“表面有疑似福爾馬林浸泡過的脫水跡象,老鼠胃酸消化不了這種東西,才整個吞下去的。”
“......福爾馬林?”宋行知終於皺了眉。
客廳裡的空氣驟然沉了兩度。
盛鴻昌從人群后面走上前,柺杖在地磚上碾了一下,啞聲開口:
“這棟別墅裡的老鼠,還有幾隻,全給我找出來,活的死的都要。”
盛家十幾個保鏢加上週正的警員立刻分散。
客廳、廚房、儲物間、保姆房,所有角落重新翻查。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廚房方向傳來喊聲:
“抓到了一隻!”
所有人都湧過去。
一個警員半跪在廚房儲物櫃後面,手裡捏著一隻捕鼠夾,夾子上趴著一隻灰老鼠,個頭不大但肚子微鼓。
那老鼠還在微微抽動,沒死透。
“剖。”周正只說了一個字。
陳立當場動手。
走廊裡安靜得過分,只剩下刀尖剖開皮肉的細響。
十幾秒後,鑷子伸進去,夾出來一樣東西——半枚指甲。
蘇婉青從人群后面擠進來。
她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抽掉了骨頭,腿一軟,直直往下倒。
盛懷遠一把撈住她,低頭看見那枚指甲時,他的臉色在同一瞬間從鐵青刷成了灰白。
“予安的......”
蘇婉青攥著盛懷遠的袖口,聲音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人群裡沒人出聲。
盛鴻昌走上前來。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低頭盯著那半枚指甲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神悲愴,一瞬間脫了力,直挺挺地往後仰。
周圍的人驚呼著湧上去,七手八腳把人扶到偏廳躺椅裡。
客廳一片混亂。
盛懷遠把蘇婉青交給保姆,自己站在偏廳門口看著裡面的父親,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我站在人群外面。
膝蓋上的淤青還在隱隱發燙。
譚知遠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什麼都沒說,但手搭在我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耳邊有什麼聲音。
牆角,一隻蒼蠅落在暖氣片的鐵皮上,嗡嗡的:
“冰箱裡香香的,但是找不到......”
“找不到......”
我扭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盛鴻昌在十分鐘後醒了。
老人躺在躺椅上,眼睛睜開的第一句話是:“予安......沒活路了,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這句話一齣口,整棟別墅的氣氛徹底變了。
周正立刻下令封鎖整棟別墅,調來更多刑偵人員,逐層逐間重新勘驗。
唯獨我站在原地,耳朵拼命去捕捉四害的聲音。
可是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老鼠、蟑螂,像集體噤了聲。
蒼蠅也飛走了。
整棟別墅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譚知遠蹲在我旁邊,輕聲問:
“你再想想,當時聽到的......是牆的哪個位置?”
我閉上眼。
那隻灰老鼠吞下東西之前的所有對話在腦子裡倒帶一樣過。
磚縫。
不是牆後面,是牆裡面。
我猛地睜開眼:
“不是要找牆後面,是要找老鼠能鑽進去的縫隙。”
周正回頭看我一眼。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重新調整了方向:“所有人,找縫。”
一個小時後,一樓走廊拐角處護牆板後面,有人喊了一聲:“這裡有暗格。”
6.
警員半跪在走廊拐角的地板上,手裡拿著螺絲刀撬開了護牆板最下方的一塊活動木板。
木板後面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洞。
周正舉著手電照進去,光柱在暗格裡掃了一圈。
裡面蜷著一隻灰老鼠的屍體,肚子是癟的,已經幹了。
但在屍體旁邊,一截橡膠質的東西卡在暗格深處的縫隙裡。
他用鑷子夾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截拖鞋的底,前腳掌部分,邊緣被什麼東西咬過,已經殘缺不全,但鞋底花紋清晰可辨。
一排牙齒形狀的凸起,中間有一個鱷魚頭的圖案。
蘇婉青沒有跟過來看。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塑像。
但管家湊過去看了一眼鞋底,轉頭時嘴唇在抖:
“......小少爺最愛穿那雙鞋,鱷魚圖案,去年太太在港城中心給他買的。”
盛鴻昌坐在太師椅上沒動,可指節泛白。
周正把證物袋封好遞迴給陳立,轉頭看向那面護牆板的位置。
走廊拐角,和地下室那面砸開的東牆相隔不到四米,中間隔了一道樓梯承重牆。
暗格的位置恰好在那面空牆的延長線上。
如果當時砸牆的時候偏左一米,就會砸到這個暗格。
“巧合太多了。”
周正低聲說,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我聽。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整棟別墅所有護牆板、踢腳線、通風口全部檢查一遍,暗格不只一個。”
接下來整整兩個小時,整棟別墅都在被拆。
護牆板一塊一塊掀開,踢腳線一根一根撬起來,通風口的百葉窗全被卸掉。
搜出來的東西擺了一長桌,但有價值的東西只有一樣。
在二樓兒童房衣帽間最裡面那面牆的護牆板後面,警員又發現了一處暗格。
裡面什麼都沒有,但內壁上沾著幾根深色的短頭髮。
蘇婉青把那幾根頭髮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睫毛抖了幾下,硬是沒掉一滴淚。
盛懷遠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像塊石頭。
盛鴻昌從偏廳走出來,看了一眼頭髮,轉身回太師椅坐下,整個人像縮水了一圈。
我蹲在客廳角落的地磚上。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我在聽。
可是還是什麼都聽不見。
整棟別墅裡唯一的動靜,是廚房後門方向傳來的嗡嗡聲:蒼蠅。
幾隻綠豆蒼蠅圍著一個地方打轉。
我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
廚房後門拐進去是一間小儲物間,堆著沒拆封的礦泉水箱和保潔工具。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嵌著一臺雙開門冰箱,落地款,底部離地面只有一指寬的縫隙。
幾隻蒼蠅正繞著那道縫隙來回飛。
“掀開,板子能掀開。”
我蹲下來。
儲物間的燈管是舊的,光線發黃,照在冰箱側面的不鏽鋼板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我趴下去看那道縫隙,手指伸進去探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什麼堅硬的邊緣,涼的,金屬的。
“周隊長。”我回頭喊。
周正很快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縫隙,蹲下來用手電照,沉默了兩秒,抬頭叫人:“把冰箱抬出來。”
幾個工人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那臺嵌入式冰箱從牆壁裡整個拖出。
冰箱後面的空間露出來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地面。
冰箱原來嵌在牆體裡,底座下面壓著一塊約半米見方的檢修蓋板,鐵灰色,邊緣有被撬動過的新鮮劃痕。
周正蹲下來用工具撬了幾下,蓋板咔嗒一聲彈開了。
一陣風從下面湧上來。
客廳裡的人被清空了。
陳立戴好手套和口罩趴下去,半個身子探進檢修口。
大約十分鐘後他退出來,摘掉手套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走到周正耳邊說了幾句話,周正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目前找到了整條右臂。”
周正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確認兒童肢體,法醫初步判斷,切割手法專業,工具可能是電鋸或外科手術刀,分屍時間不少於兩天。”
盛懷遠站在偏廳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來四個字:“......誰幹的?”
盛鴻昌坐在太師椅裡,閉著眼,像是已經聽不見了。
而我站在廚房門口,耳朵裡忽然鑽進一絲極低的聲音。
從檢修口深處,那堆黑暗裡,什麼東西在爬。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幾隻蟑螂擠在一起,其中一隻說了句什麼。
“......管家的推車軲轆碾過我身體......往地下室推的嘛......”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7.
客廳裡,陳立帶人把檢修口裡的東西一袋一袋取出來編號封存。
盛懷遠終於從偏廳走出來了,臉色灰敗,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物證袋被一個個搬走。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我還沒讀懂就轉過去了。
“管家呢?”
盛鴻昌忽然開口。
所有人轉頭掃了一圈。管家確實不在。
盛懷遠愣了一下,招手叫來一個保鏢:“老張人呢?”
“剛才還在。”
保鏢也有些茫然,“翻完老宅圖紙之後說去庫房找舊鑰匙,就沒——”
“找。”
周正打斷了。他朝門口的兩個警員遞了個眼色,“所有出口堵住,車鑰匙全部收繳。”
客廳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二十分鐘後,管家在後院車庫旁邊被找到。
他正蹲在一輛黑色轎車後面,手裡攥著車鑰匙,旁邊的後備箱蓋已經掀開了一半。
警員把他按住的時候他沒有掙扎,被帶回客廳時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鬆快。
“張叔。”盛懷遠盯著他,“你在我家幹了多少年了?”
“十六年。”管家抬頭看著他,聲音四平八穩。
“那予安呢?予安是你看著長大的,他才三歲——”
盛懷遠的聲音忽然拔高,連眼眶都紅了,“你拿他當什麼?”
管家垂下眼皮,沒回答。
周正走到管家面前:
“那天晚上,你往地下室推了什麼?”
管家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她說是一箱舊書,讓我搬到地下室東牆那間儲物間去。”
“她?”
“穿紅裙子的女人,那晚從後門進來的,先生給的鑰匙。”
管家的眼睛抬起來,筆直地看著盛懷遠,“先生讓我不要多問。”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同時轉向盛懷遠。
盛懷遠的臉色,是我見過最接近死人臉的顏色。
嘴唇上最後一絲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乾淨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句話: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管家的聲音還是那麼穩:“先生,那天晚上姜小姐從後門進來的時候,你在書房給她開的門。”
蘇婉青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站在樓梯口,手扶著欄杆,臉色白得透明。
盛鴻昌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管家面前低頭看著他:“老張,你說的是真的?”
管家抬頭看著盛鴻昌,眼眶終於紅了:
“老太爺,我對不起小少爺,可是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那女人說裡面是舊書,我推下去放在儲物間就走了。”
“第二天你們報案說孩子失蹤了,我再去地下室,那個箱子已經空了。”
“姜小姐是誰?”周正開口了。
盛懷遠猛地轉身:
“周隊長,一個保姆口說無憑——”
“我問的是姜小姐是誰。”周正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盛懷遠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而蘇婉青站在樓梯上,輕聲接了一句:“姜琳,他外面的女人。”
盛鴻昌閉了一下眼。
柺杖狠狠砸在了地磚上,聲音像一記悶雷。
“我盛家八代——”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八代單傳,你把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招進家門、殺我的孫兒......”
盛懷遠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
他的聲音擰得像麻花,“姜琳她肚子裡的孩子,那也是盛家的血脈。”
蘇婉青的手從欄杆上滑落,垂在身側。
8.
蘇婉青終於從樓梯上走下來了。
她穿著素色家居服,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丈夫面前,低頭看著他。
盛懷遠抬頭,眼眶裡有淚光,嘴唇顫抖著叫了一聲:“婉青......”
蘇婉青低頭看著他,開口時聲音出奇地平靜:
“盛懷遠,你把別的女人帶進家,讓她殺你兒子,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把予安當成什麼了?替外面的孩子讓路的墊腳石?”
盛懷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盛鴻昌拄著柺杖站在旁邊,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卻還沒倒下的老樹。
他低頭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兒子,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那個女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
盛懷遠聲音發抖,“她三天前就走了。她只說事情辦完了,等她孩子生下來再——”
“再什麼?”盛鴻昌的柺杖狠狠砸在他肩頭,“再回來接手盛家?!”
盛懷遠被砸得往前一撲,雙手撐在地磚上,肩膀抖得像篩糠。
管家跪在兩步之外,低著頭沒敢看這一幕。
周正沒有再等了。
他轉身朝門口的人交代了幾句話,那頭立刻開始調取別墅周邊所有監控、排查車輛出入記錄。而盛懷遠跪在地上,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筆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眼讓我脊背一涼。
“你。”他盯著我,“你到底是誰?”
我沒說話。
“從一開始你就說予安在別墅裡。”
盛懷遠的聲音慢慢拔高了,“你說他受傷了,說有血味,你指了地下室、指了東牆、指了暗格、指了冰箱底下的檢修口——”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爬半步,膝蓋在地磚上挪出沉悶的聲響,“你像看過劇本一樣,一樣一樣指給我們。”
譚知遠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前面。
但盛懷遠沒停。
他被人攙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殺人分屍這種事,正常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除非人是你殺的,你才是兇手,對不對?”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重新紮在了我身上。
譚知遠轉過身面對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小歲,你說點什麼,告訴他們你是怎麼——”
可我要怎麼說呢?
“我沒有殺人。”我盯著盛懷遠,嗓子幹得發疼,“我從來沒見過你兒子。”
“那你怎麼——”
“你外面的那個女人。”
我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她來找你之前,別墅後門是不是沒有關嚴?”
我又說了一句。
其實我不確定後門的事,但蒼蠅說過“後門有股香水味”,我賭了一把。
盛懷遠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把人抓回來。”
盛鴻昌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老人撐著柺杖站得筆直,盯著自己的兒子,“你把那個女人交出來,否則——”
他沒說否則什麼,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否則的份量。
盛懷遠後退了半步。
“她......她不能進監獄,她懷的是盛家的孩子。”
蘇婉青笑了一聲。
“盛家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盛懷遠,你怎麼知道她懷的就是你的?”
客廳裡再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9.
周正的動作很快。
技偵那邊把盛懷遠的通話記錄調出來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已經壓到了最低點。
他掃了一眼遞過來的平板,翻了兩頁,抬頭看向盛懷遠:
“最近半年,你和一個號碼通話頻率極高。”
“兩天前,也就是孩子失蹤當晚,這個號碼名下賬戶轉入了五百萬,備註空白,匯款方是你名下的一張卡。”
盛懷遠沒出聲。
“姜琳。”周正把平板的螢幕轉向他,“二十七歲,港城人,暫住城東香榭公館,盛先生,你認識嗎?”
他張了兩次嘴,第三次才發出聲音:“認識。”
“你和她的關係?”
“......她是我外面的人。”盛懷遠的嗓子啞得像含了沙,“有三個月了。”
盛鴻昌閉了一下眼,老人什麼都沒說,但柺杖攥在他手裡咯咯響。
周正放下平板:“孩子失蹤那天晚上,她在哪裡?”
“......她來過。”
盛懷遠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天婉青帶予安出門回來,保姆換班的空檔,她說想來看看我。”
“我讓她從後門進來的。”
“你什麼時候發現孩子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
盛懷遠的眼眶紅了,“我以為是婉青帶他出門玩——”
“你不知道孩子被藏在了地下室?”
周正的聲音冷下來了。
盛懷遠停頓了很久。
“我第三天早上才知道,那天老張跟我說儲物間的箱子空了,我才......”
他蹲下來,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我也沒想到她會殺他,她說她只是想把孩子藏兩天讓我著急、讓我看清誰才是該留在盛家的人——”
“箱子空了是什麼意思?”周正追問。
管家跪在旁邊,這時候抬起臉來,聲音乾澀:
“我第二天去地下室取東西時,那個箱子不見了,我以為先生自己搬走了,就......就沒多問。”
周正低頭看了管家幾秒,轉身跟宋行知低聲交換了兩句。
宋行知點了一下頭,掏出手機出去打電話了。
他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神色,走到周正耳邊說了幾個字。
周正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轉回來看著盛懷遠,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技偵查了香榭公館的樓道監控,姜琳昨晚退租了,今天上午的火車,目的地是南邊的臨市。”
“但她跑不遠的。”周正轉頭吩咐了兩個人。
“發協查通報,所有出市通道布控,人應該在車上,今晚之前能截住。”
盛懷遠蹲在地上沒抬頭。
盛鴻昌忽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挪到盛懷遠面前,低頭看著自己兒子的後腦勺,沉默了很久。
“盛懷遠。”老人叫他的全名,聲音是啞的,但穩得像塊石頭,“你要是連外面的女人都管不好,你就不配做盛家的兒子。”
盛懷遠猛地抬頭:“爸——”
“別叫我。”
盛鴻昌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住了,“那個女人抓回來之後,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你要是替她說話——”
老人回過頭,盯著自己親生兒子的眼睛,“你就跟她一塊走。”
盛懷遠的最後一絲血色從臉上褪乾淨了。
而我站在角落裡。
耳朵裡有一隻蒼蠅貼著天花板飛,嗡嗡聲穿過水晶燈的吊墜。
蘇婉青開口了。
“盛懷遠。”
蘇婉青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你離婚,她殺人,你包庇,這事完了之後,我帶著我的東西走。”
“婉青——”
“別碰我。”
蘇婉青沒看他。她看著前方,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
“你讓她以為她肚子裡的是盛家唯一的種是吧,那你有沒有想過——”
她沒說完。
她把手從小腹上拿開了。
客廳裡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的手指交握的地方,那件家居服的布料下面,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盛鴻昌的腳步頓住了。
“兩個月,我本來想告訴你來著——”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涼得像井水,“但現在不用了。”
盛懷遠如遭雷劈。
10.
那一夜沒有人離開盛家別墅。
我坐在客廳角落的地磚上,背靠著牆。
膝蓋上的淤青已經腫成一片深紫色,碰一下就疼得倒吸氣。
譚知遠去廚房找了塊冰毛巾敷在上面,蹲在我旁邊小聲說:
“堅持一下,天亮應該就有結果了。”
我沒睡。
兩隻眼睛熬得發紅,但耳朵一直醒著。
別墅裡的四害在夜深之後重新活躍起來,牆角管道里窸窸窣窣的動靜比白天密了很多。
有幾隻老鼠在廚房後門的門縫底下排著隊爬進爬出,互相碰著鬚子嘀咕:
“那個女人好像回來了......”
“從大門口進來的,穿紅裙子。”
紅裙子回來了。
我猛地坐直了,膝蓋一疼差點叫出聲。
譚知遠嚇了一跳,我攥住他胳膊說了句“她回來了”,他沒多問,扭頭去看客廳方向。
周正也接到了訊息。他掛了電話走到客廳中央:
“香榭公館那邊布控的人剛剛反饋,目標半小時前折返回來了,現在車子在別墅區外面。正在過來。”
客廳裡所有人都醒了。
二十分鐘後,大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姜琳走進客廳的第一眼就看向了盛懷遠的方向。
姜琳站在客廳中間,被身後兩個警員一左一右夾著。
她環顧了一圈客廳裡的人,最後視線落在盛鴻昌身上,嘴唇動了動:“......老太爺。”
“別叫我。”盛鴻昌的聲音像冰碴子刮在鐵板上。
姜琳把目光移開,落到了蘇婉青身上。
兩個女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著,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燈管電流嗡嗡的細響。
蘇婉青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人聊家常:“你想用你肚子裡的孩子,換我兒子的命,對嗎?”
姜琳的下巴抬了一下。
她開口時聲音居然也是平靜的:“我沒有想殺人,我只是想讓他著急——”
“你把他推進暗格裡,用板子封住口。”
蘇婉青打斷她,“然後呢?你想讓他怎麼出來?”
姜琳的嘴唇抿緊了。
“你聽見他在裡面哭了嗎?”
蘇婉青往前走了一步,“你聽見他叫媽媽了嗎?他才三歲,不會開暗格的門。”
“你推進去之後,他哭到什麼時候才沒聲的?”
姜琳後退了半步。身後的警員抵住了她的後背。
她的臉色終於開始變白,嘴唇抖了抖,擠出一句話:
“......我沒有想他死。我真的沒有想——”
“那箱子為什麼空了?”周正從旁邊開口了。
姜琳猛地抬頭看他。
她的瞳孔縮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塌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
盛鴻昌拄著柺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捂著臉的年輕女人,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枯樹皮刮過砂石:
“你把予安的......放在哪了?”
姜琳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把箱子推到地下室就跑了......後來是懷遠——”
她猛地收住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客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懷遠”兩個字。
十五分鐘後,二樓房間裡傳出了一陣激烈的聲響。
盛懷遠被警員架著走下來。
蘇婉青始終沒有看他。
姜琳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後來哭停了,她抬手把臉上的眼淚抹了一把,抬頭時眼底帶著一種很怪的光。
她忽然轉頭看向盛鴻昌,聲音沙啞但出奇地篤定:
“我肚子裡的是兒子。我去查過的,盛家八代單傳,老太爺你不能讓我進監獄——”
周正打斷她:“胎兒性別不在我們討論範圍內,你現在涉嫌故意殺人、分屍,法律不會因為胎兒性別改變定性。”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
膝蓋疼得有點發麻。
“更何況,你的孩子也不一定是盛家的。”
11.
天亮的時候,陳立帶回了DNA比對結果。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窗簾還沒有拉開,晨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灰白色的地磚上拉出幾道細長的亮痕。
盛鴻昌坐在太師椅上,手搭著扶手,整夜沒閤眼的老人臉上像蒙了一層灰。
周正接過陳立遞來的報告,翻了一頁,翻了兩頁。
他看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
客廳裡的人都看著他,連呼吸都收著。
“結果出來了。”
周正合上報告,抬眼看向盛懷遠,“姜琳腹中胎兒,DNA與盛懷遠先生——無血緣關係。”
這句話落在客廳裡,像一塊冰掉進了滾油鍋裡。
短暫的安靜之後,姜琳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被警員按住的時候她還在嘶喊:
“不可能,你們查錯了,我只有他一個——”
盛懷遠從茶几腿上抬起頭來。
他的臉灰得像舊牆皮,眼睛底下的青黑像被人拿墨塗了兩筆。
他盯著周正,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周正把報告放在桌上,“你和孩子沒有親子關係。”
盛懷遠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手腕上銬著,站起來時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他沒有朝周正走,也沒有朝姜琳走,他朝的是自己的父親。
他站在盛鴻昌面前,像一個走丟了很久很久才回到家的孩子,嘴唇抖得厲害,聲音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爸......我為了一個不是我的孩子......”
他沒說完。
這句話的後半截被什麼堵住了,哽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很細的、像骨折一樣的聲音。
盛鴻昌從太師椅裡站起來。
他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盛懷遠,你為了一個跟你毫無關係的野種,把自己的親兒子殺了。”
盛懷遠整個人往下一墜。
他跪在了自己父親面前,手銬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姜琳被按在牆角,這個時候忽然不動了。
蘇婉青始終坐在沙發上。
她端著那杯涼透的水,低頭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站了起來。
她走到周正面前,把杯底的水漬在指尖擦了擦,開口時聲音像春末的冰面裂開第一道縫:
“周隊長,我配合警方做全部筆錄,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周正點頭。
蘇婉青轉過身,經過盛懷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臉埋在手心裡的男人,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彎腰,伸手把他襯衫領口上崩掉的那顆釦子的線頭摘了下來,放在茶几上。
“我離婚。”
她說,“該賠償的、該清算的,都按法律走,另外——”
她把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像露水一樣易碎的東西:
“這個孩子是盛家的,我會生下來,但跟你沒關係,跟盛家也沒有關係,他跟我姓。”
盛鴻昌站在太師椅旁邊,手撐著椅背,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老人看著蘇婉青,嘴唇動了動:“......婉青。”
蘇婉青抬眸看他一眼,點了一下頭。
盛懷遠始終沒有抬頭。
他跪在那裡,像一截已經枯透了的木頭。
警員上來帶人的時候他沒有掙扎。
姜琳被架起來的時候腿軟得像麵條,兩個人拖著才把她弄出門。
盛懷遠走在後面,戴著手銬的背影佝僂著。
周正收拾好桌上的報告,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他低頭看了我幾秒,開口時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鍾歲,你後面有什麼打算?”
“回學校。”我的膝蓋還有點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老師還欠我一頓飯。”
譚知遠在旁邊笑了一聲。
周正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轉身走的時候步子很快,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走了。
何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宋行知站在窗邊,等我經過的時候忽然開口:
“......你那份直覺,是怎麼練出來的?”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老師教的。”
譚知遠走在我旁邊,推了推那副舊圓框眼鏡,沒拆穿。
走出盛家銅門的時候,早晨的風從港城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鹹味。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三層別墅,窗戶裡還透出沒熄的燈,人影晃動著在收尾。
牆角有什麼東西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隻老鼠鑽出管道口,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外面,又縮回去了。
我轉過身,跟著譚知遠往停車場走。陽光照在後背上,暖暖的。
那些聲音還在,永遠在。
它們說著它們自己的事,而我,只是恰好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