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洞的沉船下,被換掉的呼吸_第 4 章 後半夜的時候
第 4 章
後半夜的時候,帛琉下起了暴雨。
狂風夾雜著雨水拍打著病房的玻璃窗,發出令人膽寒的悶響。
我的體溫開始不受控制地飆升。
因為沒有及時進高壓氧艙,肺部的氣壓傷引發了嚴重的繼發性感染。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按鈴叫了護士。
值班的本地護士看了一眼我的體溫計,神色凝重。
“你的血氧濃度太低了,必須立刻使用呼吸機。”
她匆匆跑出去推裝置,幾分鐘後卻空著手回來了。
身後跟著陸衍之。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是方晴常用的那個牌子。
“你又在鬧什麼?”陸衍之皺著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大半夜的折騰護士,晴晴在隔壁都被你吵醒了。”
我死死抓著床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拉風箱聲。
“我......需要呼吸機。”
“醫生說了,晴晴的心肺功能弱,那臺備用的呼吸機得放在她病房裡以防萬一。”
陸衍之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只是發燒而已,吃點退燒藥不就行了?別那麼嬌氣。”
護士在旁邊試圖解釋,被陸衍之用英文粗暴地打斷了。
“我是她的家屬,我瞭解她的身體狀況,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他轉過頭,把一杯冷水和兩片白色的藥片放在床頭櫃上。
“吃完藥趕緊睡,明天一早還有記者來採訪晴晴,你別頂著這張死人臉去嚇人。”
他轉身就要走。
我拼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衍之......”我的聲音細如遊絲。
“我真的......快不行了。”
陸衍之停住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抓著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厭惡所取代。
他一根一根地掰開我的手指。
“沈驚竹,苦肉計用一次就夠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
“你不是說要取消婚約嗎?有本事你就自己爬起來回國。”
他的衣角從我掌心滑落。
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走廊裡微弱的光。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雷聲在轟鳴。
我蜷縮在病床上,感覺身體裡的氧氣正在被一點點抽空。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雷聲變得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寂靜。
就像回到了三十米深的藍洞海底。
周圍全是冰冷的海水,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人。
我的靈魂好像從這具破敗的軀殼裡飄了出來。
懸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著床上那個臉色青紫、因為窒息而微微抽搐的女人。
她的一生真是可悲。
二十二歲跟著陸衍之創業,熬壞了胃,熬出了頸椎病,換來了一場萬眾矚目的婚禮。
卻在婚禮前夕,被他親手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陸衍之,你總是說我堅強,說我無所不能。
所以你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偏愛和保護都給了那個會哭會鬧的方晴。
可是你忘了,我也是會疼的。
視線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肺部傳來的劇痛已經麻木了。
我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速度正在減慢,心臟的跳動一下比一下微弱。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解脫。
門外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很急促,很重。
不像是醫生,更不像是陸衍之。
“砰”的一聲巨響,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走廊慘白的光線刺破了黑暗,落在我的臉上。
“你是死人嗎?我讓你滾開!”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暴怒和顫抖,在走廊裡炸響。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偏過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還攥著一把滴水的黑傘。
我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他西裝下襬被雨水完全打溼了。
他大步衝到床邊,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誰把他弄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