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三十二年的目光,最後落在他人的膝上_第 5 章 一個低沉
第 5 章
一個低沉、冷硬,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費力地睜開一條縫,透過模糊的雨水,看到一雙鋥亮的高定皮鞋停在我的面前。
緊接著,一件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厚重羊絨大衣,劈頭蓋臉地裹住了我早已凍僵的身體。
那股暖意瞬間穿透了單薄的病號服,刺激得我打了個冷戰。
一雙寬大有力的手穿過我的肋下和膝彎,將我從泥濘和汙水中穩穩地抱了起來。
“去通知院長,心血管內科最頂尖的團隊立刻在頂樓手術室待命。”
男人抱著我,大步流星地往醫院正門走,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的助理吩咐。
“是,謝總。”助理撐著傘,緊緊跟在一旁。
我靠在這個陌生男人的胸口,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
視線上移,是一截線條冷厲的下頜骨,和微抿的薄唇。
很陌生的臉,但我卻覺得他的眉眼間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誰?”我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男人低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討債的。”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話音未落,前方突然衝出一個氣急敗壞的身影。
是林柏舟。
他大概是發現我真的快不行了,怕在醫院門口鬧出人命不好收場,又折返了回來。
“你是誰?幹嘛抱著我媽!把她給我放下!”
林柏舟衝上來就想抓男人的衣服。
男人身形微側,輕鬆避開了他的觸碰。
眼神瞬間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地刺向林柏舟。
“你媽?”男人冷笑一聲,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十分鐘前,她已經被你扔在垃圾堆旁凍死了。”
“我現在抱走的,是一具屍體。”
林柏舟被他身上的氣勢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變了變。
“你放屁!她剛才還會喘氣呢!我是她兒子,你憑什麼帶走她?你信不信我報警告你綁架!”
男人連正眼都沒再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身後的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像一堵牆一樣將林柏舟死死攔在外面。
“讓他報。”男人扔下一句話。
“順便讓警察查查,是誰拔了病危患者的輸液管,又是誰拿走了患者的急救藥。”
林柏舟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僵在原地,半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男人抱著我,大步走進了醫院的專屬電梯。
隨著電梯門的合上,林柏舟驚恐的臉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心臟的刺痛感越來越密集,我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別睡。”男人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宜寧,你看著我。”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臉。
“二十年沒見,你如果就這麼死了,我找誰報恩去?”
二十年。
報恩。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張瘦弱倔強的臉。
那是二十年前,我在福利院資助過的一個滿身是傷、像狼崽子一樣的孤兒。
“你是......長淵?”我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絲劇烈的震顫。
“是我。”他收緊了抱著我的手臂,聲音低啞。
“謝長淵,來接您回家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著平車早早等候在門外。
“謝總,請把病人交給我們。”
謝長淵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平車上,握住我冰涼的手。
“不用怕,睡一覺就好了,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收拾。”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徹底斷裂,放任自己墜入了黑暗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