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三十二年的目光,最後落在他人的膝上_第 1 章 心臟病發作那晚
第 1 章
心臟病發作那晚,我倒在客廳,兒子林柏舟手裡只剩最後一支急救針。
兒媳趙曼寧見狀也捂著肚子蹲在沙發旁,尖叫著說寶寶踢她,疼得受不了。
可這個女人剛剛還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
林柏舟看了我一眼,把急救針遞給她:
“媽,曼寧懷著八個月的孩子,萬一動了胎氣......”
我嘴唇發紫,指著茶几上的速效救心丸,說不出話。
趙曼寧接過針,表情瞬間鬆弛,嬌氣地讓兒子給她捏腿。
她根本沒事。
林柏舟跪在地上邊捏腿,邊轉頭衝我喊:
“媽你先含兩粒藥頂一下,我馬上叫120!”
此時我已經滑到地板上,胸口像被卡車碾過,嘴唇紫得發黑。
手指摳著地磚縫,指甲劈了兩片。
而趙曼寧正抬頭對著影片電話裡的閨蜜笑:
“哎呀沒事沒事,就是腿有點麻,老公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我養了三十二年的兒子,可以跪在媳婦面前給她揉腿。
而我倒在冰涼的瓷磚上,他卻視若無睹。
林柏舟,媽不需要你跪任何人,媽只需要你回頭看我一眼。
......
“你到底有完沒完?”
林柏舟不耐煩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他已經扶著趙曼寧穿好了鞋,甚至貼心地替她拉上了防風外套的拉鍊。
兩人站在溫暖的燈光下,像是一對無懈可擊的恩愛夫妻。
而我趴在不足三米遠的陰冷地磚上,像一團散發著腐氣的老舊垃圾。
胸口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像是有千萬根帶刺的鋼針在心血管裡瘋狂攪動。
我張大嘴巴,喉嚨裡只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手指死死摳著地板邊緣的縫隙,劈裂的指甲滲出暗紅的血,在地磚上拖出兩道刺眼的痕跡。
“老公,媽是不是真的很難受啊?”趙曼寧靠在門框上,語氣嬌滴滴的。
她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分明掛著一抹勝利者的譏笑。
“她能有什麼事?”林柏舟頭也不回地冷哼。
他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我半分。
“每次只要我帶你出去過週末,她就準保生病,不是頭暈就是胸悶。”
“這套把戲她演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不就是想把我們拴在家裡伺候她嗎?”
林柏舟摟住趙曼寧的腰,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肚子。
“別理她,120我已經打過了,死不了人的。”
“可是媽看著臉色好差,萬一......”趙曼寧假惺惺地捂住嘴。
“萬一什麼?我剛才看過了,她茶几上那瓶速效救心丸還有大半瓶呢。”
林柏舟終於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媽,戲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曼寧今天被你這麼一嚇,胎心都快不穩了,我必須帶她去私立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急救車一會就到,你自己能爬上擔架吧?”
他丟下這句話,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防盜門。
門外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凍得我渾身一個哆嗦。
我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訴他那瓶藥是空的。
裡面的藥片早就被趙曼寧以“清理過期藥品”為由,偷偷倒進了下水道。
可我發不出聲音,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旋轉、發黑。
“砰”的一聲巨響。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震得牆皮撲簌簌往下掉。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在宣告我生命的流逝。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一點點往茶几方向挪動。
一寸,兩寸。
骨頭在冰涼的地面上摩擦,疼得鑽心。
終於,我的指尖碰到了那個冰冷的瓷瓶。
我顫抖著把瓶子撥倒,期待著能有一兩片遺漏的藥丸滾出來。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桌腳。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隱約傳來林柏舟打電話的聲音。
“喂,120嗎?剛才我報的那個地址,對,就是那個心梗急救。”
“不用派車了,病人已經自己吃過藥緩過來了,對,沒事了,辛苦你們。”
我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取消了救護車。
為了不讓救護車的警報聲吵到趙曼寧下樓的心情,他親手切斷了我最後的生路。
意識開始迅速剝離身體。
我放棄了掙扎,臉頰貼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林柏舟,這就是我懷胎十月,用半條命生下來的好兒子。
視線陷入徹底的黑暗前,隱約聽到有人在用力拍打我家的房門。
“沈大姐?沈大姐你在家嗎?你家門縫怎麼滲水了?”
是樓下鄰居王阿姨的聲音。
我拼著最後一口氣,把手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了房門。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