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朵小紅花，沒能留住媽媽的心跳_第 5 章 客廳里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

第 5 章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賀長淵保持著開門的姿勢，臉上的冷笑一點點僵住。

“你......你說什麼？”

他盯著民警手裡的檔案，聲音有些發飄。

民警以為他沒聽清，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沈書棠女士已於四天前突發心臟病離世，遺體在今天上午已經完成了火化。”

“因為一直聯絡不上你，是這位小朋友，也就是你們的女兒，拿著戶口本和相關證明去辦理的前期手續。”

民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不忍。

賀長淵順著民警的視線轉過頭，看著還跪在垃圾桶旁邊的我。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其荒謬的笑聲。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或者......是不是沈書棠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配合她演這場戲？”

他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她這幾天一直在跟我鬧脾氣，躲在外面不肯回家。”

“她怎麼可能死？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服軟，這女人心腸太歹毒了！”

民警的臉色沉了下來。

“賀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國家執法人員，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將手裡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死亡證明直接遞到賀長淵面前。

“這是醫院開具的死亡證明，上面有法醫的確認簽字。”

賀長淵沒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沈書棠”那三個字上。

死亡時間：四天前，23:45分。

那個時間......

正是他結束通話我電話，陪林青嵐和林晚清在老家院子裡放煙花的時候。

賀長淵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猛地轉頭，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提了起來。

“賀渺渺，你說話！”

“你媽到底躲在哪？你讓她出來！這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我垂著眼，看著自己掌心裡沾著的白色粉末。

“我沒有開玩笑。”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媽媽已經變成了粉末，剛才，被你扔進了垃圾桶裡。”

賀長淵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鬆開我，轉頭看向玄關角落裡的那個黑色絨布盒。

地磚上，還殘留著一點點白色的灰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林青嵐站在餐廳門口，臉色煞白。

“長淵......這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書棠姐那麼年輕，怎麼會......”

賀長淵沒有理她。

他突然瘋了一樣推開民警，衝出家門。

連電梯都等不及，他順著樓梯一路狂奔下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慢慢蹲下身，繼續清理地上的骨灰。

半個小時後。

賀長淵的車停在市殯儀館的門口。

根據事後居委會胖阿姨的描述，他像個瘋子一樣衝進業務大廳，揪住工作人員的領子，要求查沈書棠的記錄。

當工作人員把那份有著我的歪歪扭扭的簽字，以及遺體火化確認書擺在他面前時。

賀長淵徹底崩潰了。

他跌坐在殯儀館冰冷的瓷磚地上，看著監控錄影裡。

我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抱著那個黑色的盒子，孤零零地走出大門的背影。

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都不是演戲。

沈書棠真的死了。

他永遠地失去了他的妻子。

天黑的時候，賀長淵回來了。

他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在了哪裡，白襯衫上沾滿了灰塵，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他推開門，客廳裡沒有開燈。

林青嵐和林晚清不知所措地坐在沙發上。

我坐在餐桌前，藉著窗外的月光，把那個被摔壞了一角的骨灰盒重新包好。

賀長淵走到我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渺渺......”

他一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試圖伸手去碰那個盒子，被我側身躲開。

“你沒資格碰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

賀長淵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你媽媽啊......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瞞著我一個人去辦？”

“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害怕......”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虛偽模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放在桌上。

那是那張集滿了一百朵小紅花的積分表。

“我告訴過你的。”

我伸出手指，指著最後一朵歪歪扭扭的紅花。

“四天前的晚上，媽媽吃完了藥瓶裡的最後一粒藥，倒在沙發上。”

“我打了你的電話。”

“可是你告訴我，撒謊一次，小紅花直接清零。”

賀長淵盯著那張表，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不耐煩結束通話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