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爸把白月光和她女兒接到家裡後，給了我一張積分表。
說我只要集齊一百朵小紅花，他就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
為了這句承諾，哪怕他只帶清清姐姐去遊樂園。
我也不吵不鬧，乖乖地做家務，等爸爸回來給我畫一朵花。
昨天，表上終於畫滿了九十九朵。
可也是昨天晚上，媽媽的心臟病犯了。
家裡的藥瓶空了，我怎麼喊媽媽她都沒反應。
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積分表，鼓起勇氣用手錶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爸，我可以預支一朵小紅花嗎？我想換你回家救救媽媽。”
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清清姐姐的哭聲。
爸爸捂著話筒，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渺渺，你現在真是跟你媽學壞了，撒謊一次小紅花直接清零。”
“我今天要陪林阿姨回孃家，不管你媽她怎麼裝死作鬧，我都不會回去。”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撥，那頭只剩下冰冷的“嘟嘟”聲。
看著沙發上徹底沒了呼吸的媽媽。
我找出一支紅筆，在表格的最後，畫上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攢滿一百朵小紅花。”
“爸爸也不會實現我的願望。”
......
“小姑娘，這死亡確認書得大人來籤，你家其他大人呢？”
急診科的值班醫生將一頁薄薄的單子推回我面前。
我踮起腳尖，雙手趴在冰涼的不鏽鋼分診臺上。
“醫生叔叔，我家裡沒有其他大人了。”
“我爸爸去給別人當爸爸了。”
醫生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與憐憫。
他嘆了口氣，把單子收進資料夾裡。
“那遺體只能先送到太平間冷存，你回去找你們社群或者派出所出個面，不然沒法辦火化手續。”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謝叔叔。”
我轉身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還沒有完全亮，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家時，客廳裡依然保持著昨晚的狼藉。
媽媽發病時打翻了茶几，玻璃水杯碎了一地。
我找出掃把，一點一點把玻璃碴掃進簸箕。
然後拿來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漬和媽媽掙扎時留下的痕跡全部擦乾淨。
我不能讓別人看到媽媽狼狽的樣子。
尤其是賀長淵。
做完這一切，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門被推開。
賀長淵拎著幾個高檔購物袋走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嶄新公主裙的林晚清，以及牽著她的林青嵐。
賀長淵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沈書棠人呢？”
他把購物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一大早又跑去哪發瘋了？家裡連口熱水都沒有。”
我安靜地站在沙發旁邊，看著他。
“媽媽不在家。”
賀長淵冷笑一聲，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
“她昨天半夜聯合你演那麼一齣戲，沒把騙我回來，現在覺得下不來臺，又開始玩離家出走這一套了？”
林青嵐輕輕拉了拉賀長淵的衣袖。
“長淵，你別怪書棠姐，她肯定是因為昨天你陪我回老家，心裡不痛快。”
“要不我還是帶晚清走吧，我們在這裡，只會惹書棠姐生氣。”
賀長淵反手握住林青嵐的手腕。
“走什麼走？”
“這裡也是你的家，她沈書棠要鬧，就讓她在外面待到想通為止。”
林晚清鬆開林青嵐的手，跑到茶几前。
她熟練地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盒進口的巧克力。
那是媽媽前天排了兩個小時隊給我買的。
“渺渺妹妹，你媽媽是不是不要你了？”
林晚清撕開包裝，把巧克力塞進嘴裡。
“不過沒關係，我媽媽很善良，以後我媽媽就是你媽媽。”
我走過去，伸手將那盒巧克力從她手裡拿回來。
“她不是我媽媽。”
林晚清撇了撇嘴，眼眶立刻紅了。
“賀叔叔，渺渺妹妹好凶，連一塊巧克力都不捨得給我吃。”
賀長淵大步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裡奪過那盒巧克力，重新塞回林晚清懷裡。
“賀渺渺，你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晚清是你姐姐，一塊巧克力你也要爭？”
我看著空了的手心，沒有說話。
賀長淵見我不作聲，以為我像往常一樣服軟了。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從玄關拿過一個精緻的蛋糕盒。
“行了，別擺著一張臭臉。”
“你昨天不是想要小紅花嗎？今天是你生日，這個蛋糕就算是對你的獎勵。”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
林晚清好奇地湊過去，隔著透明盒子往裡看。
“哇，是黑天鵝的草莓蛋糕，我最喜歡吃草莓了。”
林青嵐輕聲斥責。
“晚清，那是妹妹的生日蛋糕，你不許搶。”
賀長淵卻直接拆開包裝絲帶。
“一個蛋糕而已，晚清想吃就切給她吃。”
他看向我。
“渺渺，你是主人，給姐姐切一塊，聽見沒有？”
我靜靜地看著那個蛋糕，上面寫著“祝晚清天天開心”。
連名字都是錯的。
“我不吃。”
我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蛋糕是買給她的，不用給我切。”
身後傳來賀長淵不悅的聲音。
“賀渺渺，你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簡直跟你媽一模一樣！”
“你去告訴她，想拿失蹤來威脅我，門都沒有。”
我握著門把手，轉頭看向他。
“她沒有失蹤。”
“她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