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古鎮的千爐節有個舊俗,女方若要娶親,
需親自上陣打一次最高規格的“滿天星”鐵花。
鐵花落如雨,新郎從火樹銀花中走過,寓意白頭偕老。
戀愛八年,為了幫女友沈星若傳承這門手藝,我的手臂上佈滿了燙傷的疤。
今年,她終於拿到了傳承人的名額,也答應在這天向我求婚。
當晚,漫天金星璀璨,人群爆發出驚人的喝彩。
沈星若放下擊打棒,走向觀禮臺。
可她牽起的,卻是曾經嫌棄她沒錢離她而去的前男友。
漫天華彩中,她把祈福紅綢系在他的手腕。
師妹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出聲:
“師姐,祈淵哥還在場下等著呢,這可是你們的訂婚宴!”
沈星若擦了擦汗,語氣篤定又輕慢:
“沒事,陸祈淵脾氣最好,會理解的。”
“這場鐵花本來就是當年我欠沐風的,現在還給他,很公平。”
我看著手臂上的猙獰傷疤,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我扯下胸前的祈福紅穗,扔進了未熄滅的炭火裡。
轉身,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秒接,我聲音平靜:
“司小姐,你上次說的嫁我,還算數嗎?”
......
“給誰打電話呢?這就不高興了?”
沈星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轉過身。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下了觀禮臺,手裡還緊緊牽著楚沐風。
楚沐風穿著一件白色的高定襯衫,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單薄清瘦。
他瑟縮著往沈星若身後躲了躲,目光卻精準地落在我空蕩蕩的胸口上。
“祈淵哥,你胸前的祈福紅穗怎麼不見了?”
楚沐風輕咳了一聲,發出一聲刻意的驚呼。
“那可是歷代傳承人丈夫才能佩戴的信物,是不是剛才人太多擠掉了,我幫你找找吧。”
他說著就要彎腰,卻被沈星若一把拉住。
“找什麼找,肯定是他自己扔了。”
沈星若皺起眉頭,視線掃過旁邊火盆裡那團正在化為灰燼的紅色。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厭煩。
“陸祈淵,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今天是我拿下傳承人名額的大喜日子,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擺臉子?”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連質問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紅穗是配祈福紅綢的。”
我平靜地看著楚沐風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紅。
“紅綢都不在了,我留著紅穗幹什麼。”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個還沒散去的師妹互相對視,大氣都不敢出。
楚沐風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紅綢,聲音帶上了鼻音。
“星若,我就說這不合適。”
“祈淵哥陪了你這麼多年,這紅綢理應是他的,我只是個外人,怎麼配戴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現在就還給他,你千萬別因為我和祈淵哥吵架。”
沈星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動作強硬。
“不許解。”
她轉頭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妒夫。
“陸祈淵,你非要這麼逼沐風嗎?”
“我剛才已經跟師妹們解釋過了,當年沐風離開我,是因為他家裡破產,他不想拖累我。”
“這場滿天星,是我八年前就答應要給他打的。”
“你跟了我八年,已經得到了我的人,現在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得到了她的人。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八年前,沈星若窮困潦倒,連買鐵粉的錢都湊不出。
是我打了三份工,每天熬夜畫圖紙,替她交了作坊的租金。
是她試打鐵花時炸爐,我衝上去用身體護住她。
鐵水濺在我的左臂上,硬生生燙掉了一層皮,留下了滿臂猙獰的疤。
當時她在醫院的病床前哭著發誓,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她卻覺得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我扯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既然是欠他的,那你就好好還。”
我繞過他們,準備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沈星若卻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小盒,隨手扔在我懷裡。
“行了,別拿喬了。”
“知道你今天委屈,這是我上週在商場給你挑的訂婚戒指。”
“本來想等會兒慶功宴上再給你,現在提前給你,總行了吧?”
盒子沒有扣緊,落在地上砸開了。
裡面躺著一枚樣式老舊、甚至有些泛黃的銀戒指。
沒有鑽石,沒有雕花,廉價得像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批發貨。
楚沐風低頭看了一眼,輕聲開口。
“星若,這戒指怎麼有點眼熟?”
“這不是你前天陪我去逛老街,在那家銀飾店裡隨手買的那個盲盒嗎?”
沈星若臉色微變,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看向我。
“盲盒怎麼了?禮輕情意重。”
“你不是一直說喜歡手工的東西嗎?這可是我親手從盲盒機裡抽出來的。”
我盯著地上那枚銀戒指。
又看了一眼楚沐風無名指上那枚閃瞎眼的男士克拉鑽戒。
那是上週沈星若瞞著我,用作坊賬上的公款買的。
她說這是為了出席非遺大會,必須要有的行頭。
原來,行頭是戴在前男友手上的。
“怎麼不說話?”
沈星若見我沉默,以為我態度軟化了,語氣重新變得高高在上。
“撿起來戴上吧,晚上慶功宴,你還要作為男主人招待那些投資商。”
“記住了,沐風胃不好,你等會兒去廚房盯著點,別讓他們放辣。”
我沒有彎腰。
我抬起腳,在那枚銀戒指上重重碾了過去。
銀圈瞬間變了形,陷進了泥土裡。
“沈星若,你的東西,我嫌髒。”
我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作坊的後院。
身後傳來沈星若咬牙切齒的聲音。
“陸祈淵,你長脾氣了是不是?”
“你今晚要是敢不出席慶功宴,以後就永遠別想踏進作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