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鑽石代表永恆,原來永恆是長眠雪山_第 2 章 螺旋槳的轟鳴聲從天際傳來
第 2 章
螺旋槳的轟鳴聲從天際傳來,直升機正在靠近。
直升機帶來的巨大氣流捲起漫天雪霧,將冰隙深處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我渾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每一次抽搐,碎裂的骨頭都在切割著我的血肉。
為什麼他們都篤定我穿著那件保暖服?
我的思緒在極度的痛苦中飄回了三個小時前。
當時雪崩還沒有發生,景明剛剛在山頂的觀景臺向我遞出鑽戒。
那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的紀念禮物。
沈行簡在一旁笑著為我們拍照。
芷汀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她穿著單薄的滑雪服,凍得嘴唇發紫。
“望舒姐,這件極寒保暖服好漂亮,是最新款吧?”
她盯著我身上的衣服,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渴望。
“我能借穿一下拍張照嗎?就五分鐘。”
我當時下意識地拒絕了。
“山頂溫度太低了,這件衣服是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你穿不合適。”
芷汀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沒有反駁我,而是轉身看向沈行簡。
“沈伯伯,對不起,是我太虛榮了。”
“我爸爸走得早,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的裝備,我只是想拍張照給媽媽看看。”
沈行簡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開我衝鋒衣的拉鍊。
“望舒,你一件衣服還要跟芷汀計較?”
“要不是她爸爸當年替我擋了那場醫療事故,你以為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護住拉鍊,試圖解釋。
“爸,這裡風太大了,我會失溫的。”
沈行簡冷哼一聲。
“你常年跟著景明拉練,身體素質比芷汀好十倍,凍五分鐘能要你的命嗎?”
“脫下來給她。”
我看向景明,希望他能替我說句話。
景明卻正在給一旁的子衿調整護目鏡。
聽到爭執,他轉過頭,語氣平靜。
“望舒,聽爸的話,讓芷汀拍幾張。”
“你作為隊長夫人,應該有點格局,一件衣服而已,回去我給你買十件。”
在他們父子倆理所當然的施壓下,我脫下了那件能救命的衣服。
芷汀穿上後,興奮地跑到崖邊擺姿勢。
就在這個時候,雪崩發生了。
地動山搖間,我被一塊崩塌的巨石砸中胸口,連人帶石頭一起滾入了這個隱蔽的冰隙。
而芷汀和子衿因為站在邊緣,剛好被凸起的樹幹卡住,掛在了半空。
墜落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芷汀脫下了那件保暖服,將它塞進自己的揹包。
然後她對著上方的救援隊大喊,說我穿著保暖服躲在下面。
她只是怕自己偷拿衣服的行為被發現。
為了掩蓋一個謊言,她切斷了我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直升機準備懸停!”
擴音器裡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對講機裡,景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二隊聽令,一隊已經成功營救兩名被困人員。”
“我太太望舒在三號冰隙的結構死角,她身上有頂級抗寒裝備,沒有生命危險。”
“你們上來後直接進行常規帶離,不用啟動緊急醫療程式。”
“收到,隊長。”二隊隊長的聲音傳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沒有緊急醫療程式。
這意味著二隊上來後,不會第一時間搜尋重傷員。
他們只會慢條斯理地清理積雪,尋找一個“安全”的人。
可是我連十分鐘都撐不到了。
“景明哥,我的心口好悶,喘不上氣。”
子衿嬌弱的呻吟聲透過風聲傳下來。
“是不是剛才嚇到了?來,吸點氧。”
景明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哥,我好怕你以後不要我了,要是我也像我親哥那樣......”
“閉嘴!”景明打斷她,語氣裡滿是心疼。
“我不許你胡說,你在我心裡,跟望舒一樣重要,甚至......”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我知道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
甚至比我更重要。
自從子衿的哥哥在一次救援中為了推開景明而犧牲後,子衿就成了景明碰不得的逆鱗。
只要子衿一句頭暈,景明可以拋下正在發高燒的我。
只要子衿一句害怕,景明可以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徹夜不歸。
“行簡,芷汀的手腕有輕微扭傷,直升機上沒有冰袋。”
景明轉頭向我爸求助。
“用我的雪地靴墊一下,千萬別讓她留下後遺症。”
沈行簡緊張得像是在處理什麼致命傷。
我的親生父親,此刻正為了別人手腕上的擦傷忙前忙後。
而他真正的女兒,正躺在冰冷的碎石下,內臟破裂,鮮血流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