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鑽石代表永恆,原來永恆是長眠雪山_第 1 章 阿爾卑斯山頂
第 1 章
阿爾卑斯山頂,老公剛拿出鑽戒,一場雪崩便將我們衝散。
等身為救援隊長的他和做隊醫的親爸趕來時,
親爸故友遺孤純筠正搖搖欲墜地掛在斷裂冰崖邊,
老公戰友的妹妹葉輕也半懸在深淵裂縫上。
純筠舉著我的生命探測儀大哭:
“婧妍穿著極寒保暖服躲在避風冰隙裡,讓我們出來先求救!”
透過冰隙,他們看到了半掩在雪中的我。
憑藉純筠的話,他們判定我處在未崩塌的結構死角,深信我足以撐過今晚。
親爸將繩索拋向純筠,隔著風雪大吼:
“婧妍,純筠她們隨時沒命,山腰還有幾十名遊客等著!你安全就懂事點,大局為重!”
老公毫不猶豫奔向葉輕:
“你是家屬,懂規矩,二隊馬上接你!”
他們不知道,保命的保暖服早被純筠以拍照為由騙走。
我沒有呼救,是因為巨石砸碎了胸骨。
我眼睜睜看著至親離去,張嘴想喊冷,喉管卻湧出夾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鑽戒還在雪中閃爍,
他說鑽石代表永恆,原來永恆的意思是,我要永遠留在這裡。
......
“拉緊主繩!先固定芷汀的腰環,動作快!”
景明的聲音透過風雪砸進冰隙,帶著職業救援者絕對的冷靜與威嚴。
機械絞盤開始發出沉悶的轉動聲。
“子衿那邊用輔繩牽引,我親自下去接她,別讓她往下看!”
積雪簌簌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半張著嘴,想告訴他們我不在什麼結構死角。
我想說芷汀拿走了我唯一的保暖服。
喉嚨深處卻只能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黏稠血液,已經堵死了我的氣管。
胸骨斷裂的錯位感隨著每一次極其微弱的呼吸,將尖銳的痛楚送入大腦。
我的半個身子被卡在幾百斤重的碎巖下,動彈不得。
頭頂上方傳來繩索繃緊的摩擦聲。
芷汀被我親爸沈行簡一把拉了上去。
“沈伯伯,我好怕,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芷汀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裡依然清晰。
“沒事了,伯伯在,伯伯帶了最好的醫療裝置。”
沈行簡的聲音顫抖著,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快進防風帳篷,把這杯熱糖水喝了,你的手背都擦破皮了。”
擦破皮。
我木然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大腿上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那裡流出的血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冰隙邊緣,景明也把子衿抱了上來。
子衿縮在景明懷裡,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景明哥,我剛才懸在半空的時候,心跳得好快,感覺要死掉了。”
景明單膝跪在雪地裡,急促地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裹住她。
“別怕,哥說過會替你哥哥照顧你一輩子,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你哥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就算我死,也會把你平安帶下山。”
風捲著雪粒吹進我的眼睛,我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的丈夫和我的父親。
在雪崩發生後的生死關頭,他們把所有的偏愛和緊張都給了別人。
“望舒呢?”
景明安頓好子衿後,對著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這是我被埋半小時後,他第一次提起我的名字。
對講機就掉在我耳邊不到十釐米的地方。
綠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冰隙裡閃爍。
我拼命想抬起手去按那個通話鍵。
指尖剛一用力,胸腔裡那根斷裂的肋骨就狠狠扎進了肺葉。
一陣劇烈的痙攣讓我眼前發黑。
我連慘叫都發不出,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唇角。
“望舒,收到回覆,別在這種時候耍小性子。”
景明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我知道剛才沒第一時間拉你,你心裡有氣。”
“但芷汀和子衿連專業的防滑靴都沒穿,她們撐不住的。”
“你是救援隊家屬,你受過專業抗寒訓練,你身上還有那件能抗零下四十度的保暖服。”
我絕望地看著自己身上單薄的衝鋒衣內膽。
極寒的溫度正在一寸寸剝奪我的知覺。
對講機裡傳來沈行簡冷硬的訓斥。
“景明,別管她,從小就這個脾氣,被我慣壞了。”
“她明明處在最安全的避風點,非要用不吭聲來博取同情。”
“這個時候幾十條人命等著我們去救,她還要爭風吃醋!”
沈行簡重重地嘆了口氣。
“芷汀把生命探測儀都給她留下了,她還能有什麼危險?”
生命探測儀。
我轉頭看向不遠處被雪掩埋了一半的黑色儀器。
那是芷汀臨走前,從我口袋裡翻出來,故意丟在遠處的。
為了製造我躲在那裡的假象。
風雪越來越大,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芷汀怯生生的聲音。
“沈伯伯,景明哥,你們別怪望舒姐。”
“她可能只是怪我剛才太害怕,搶先求救了。”
“要是她生氣的話,我現在下去把位置換給她吧,我自己凍死沒關係的。”
“胡鬧!”
沈行簡拔高了音量。
“你爸爸為救我落下殘疾早早過世,我怎麼可能讓你出事!”
“望舒要是連這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就不配做我沈行簡的女兒!”
景明也冷冷地附和。
“芷汀,你別理她,她就是在仗著我愛她,無理取鬧。”
“二隊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她那個位置了。”
“我們先送你和子衿去山腰的醫療站,子衿有恐高應激,不能再吹風了。”
他們要走了。
我聽著頭頂傳來的腳步聲和收拾裝備的響動,心臟猛地揪緊。
不要走。
求求你們,回頭看一眼。
只要拿手電往下照一照,就能看到我滿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