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皆可平,唯她不可恕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刺耳的搬砸聲吵醒的。
我拖著餓了一天一夜的身子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管家正指揮著幾個傭人,一趟一趟地往外搬東西。
畫板、彩筆、缺了一隻耳朵的毛絨小熊、還有各種顏色鮮豔的拼圖。
那是爸爸的房間。
準確地說,那是媽媽曾經為了安撫只有三歲智商的爸爸,專門給他佈置的“遊樂房”。
“你們在幹什麼!”
我在心裡嘶吼,喉嚨裡卻只能發出急促破碎的音節。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撲在那個裝滿玩具的紙箱上,死死護住。
管家一臉為難地停下手。
“大少爺,您別難為我們了,這是太太的吩咐。”
“把這些沒用的垃圾都扔出去。”
媽媽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絲質睡袍,單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叔叔站在她身側,穿著一件修身襯衫勾勒出薄薄的肌肉線條,看著我時,眼神里全是憐憫。
“昭華,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我只在這住幾天,隨便哪間客房都可以,幹嘛非要動蘇先生的畫室呢?”
媽媽走下樓,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這裡採光最好,適合你靜心養病。”
“況且,他一個智力低下的殘次品,每天在裡面塗鴉也是浪費空間。”
殘次品。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她曾經抱著爸爸,溫柔地說他是這世上最純潔的天使。
現在,他成了她口中浪費空間的殘次品。
我猛地抓起紙箱裡的一疊畫紙,舉到她面前。
那是爸爸一筆一畫塗出來的。
畫上是三個人,雖然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媽媽、爸爸和我。
我指著畫上的媽媽,又指了指爸爸,拼命搖頭。
不能扔。
這是爸爸最後留下的東西了。
媽媽看著那幅畫,眼底不僅沒有動容,反而閃過一絲極度的煩躁。
“我說了,扔掉!”
她伸手去奪那幅畫。
我死不鬆手,力氣大得出奇。
“嘶拉——”
劣質的畫紙在拉扯中瞬間撕裂。
畫上的“爸爸”被撕成了兩半,飄落在地。
我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媽媽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不耐煩。
“不就是一張廢紙?等他鬧夠了回來,我給他買一千張畫紙讓他畫個夠。”
就在這時,叔叔突然彎腰,從散落的雜物裡撿起了一個木雕項鍊。
那是一個雕工極其粗糙的兔子。
“呀,這個項鍊......”叔叔驚訝地睜大眼睛,“這不是我以前送你的那個款式嗎?”
媽媽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柔和下來。
“你還記得?當年我不小心弄丟了,沒想到蘇瑾瑜居然偷偷仿刻了一個。”
她順手從叔叔手裡拿過項鍊,放進了他的掌心。
“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吧,就當是物歸原主。”
“啊!”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啞聲,猛地撲過去。
那根本不是仿刻!
那是爸爸知道我屬兔,手被刻刀劃破了無數道口子,才給我刻出來的生日禮物!
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猛地將我推開。
我重重地撞在樓梯扶手上,後背一陣劇痛。
“傅雲深,你瘋夠了沒有!”
她理了理袖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頑劣的陌生人。
“不過是一個破木頭,你葉叔叔喜歡是看得起它。”
“你爸到底去哪了?讓他別躲了,趕緊滾回來收拾殘局。”
我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她。
然後,我當著她的面,用手指在自己脖子前狠狠劃了一下。
做了一個“死”的口型。
媽媽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隨後冷笑。
“好,既然你們非要演,那就繼續。”
“把他關回房間,沒有我的允許,這棟房子裡的一粒米他都別想碰。”
門被重重反鎖。
我靠在門板上,摸出那部螢幕碎裂的手機。
熟練地輸入了一串國外的號碼。
按下發送鍵。
【小叔,爸爸死了。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