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跑道上散失的呼吸_第 2 章 九月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第 2 章

九月的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操場上的塑膠跑道散發著刺鼻的橡膠味。

我站在第三排最邊上的位置，汗水已經溼透了迷彩服。

“賀雲錚。”

輔導員拿著花名冊走了過來，臉色很難看。

“到。”

“你的免訓條呢？昨天不是讓你交上來嗎？”

我看著輔導員。

“我沒開免訓條。”

“沒開？那你昨天為什麼沒去領軍訓服，今天還遲到？”

我沒遲到。

只是我的軍訓服昨晚被蘇星祈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潑了，我洗了吹乾才出門。

“報告，是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別人都能按時，就你特殊？去，繞操場跑三圈，跑不完不準歸隊。”

我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跑向跑道。

剛跑出半圈，我就看到了樹蔭底下的蘇星祈。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戴著一頂鴨舌帽。

宋清嵐站在他旁邊，正擰開一瓶冰鎮礦泉水遞給他。

程晏如拿著一個小風扇，對著他的臉吹。

三個人有說有笑，像是在度假。

我跑過她們面前時，腳步頓了一下。

宋清嵐看到了我，眉頭皺了起來。

“雲錚，你跑什麼？不好好軍訓又被教官罰了？”

她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程晏如轉過頭，眼神里帶著無奈。

“你啊，就是太要強。跟教官認個錯不就行了，非得逞能。”

蘇星祈捧著水瓶，眼神怯怯地開口。

“雲錚哥，要不要喝口水？我看你臉都白了。”

他把那瓶宋清嵐擰開的水遞過來。

我沒接。

“不用了。”

我繼續往前跑。

胸口的沉悶感越來越重，呼吸開始變得短促。

像有一把破風箱在喉嚨裡拉扯。

第二圈的時候，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跑道上的白線在我眼前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我突然想起大二那年的獎學金評選。

那是國家級獎學金，金額很高。

我的績點全系第一，按理說名額是板上釘釘的。

但公示名單出來的時候，上面寫的是蘇星祈的名字。

我去問輔導員，輔導員說是宋清嵐親自來找他談的。

“宋清嵐說你弟弟家庭困難，你主動把名額讓給他了。雲錚，你有這個覺悟很好。”

家庭困難。

蘇星祈那天穿的限量版球鞋，夠我一年的生活費。

我去找宋清嵐質問。

她正陪蘇星祈在電玩城賽車。

“星祈看上了一套頂配的外設，挺貴的。你又不缺那點錢，平時做做兼職就有了。”

“那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拿到的績點。”

“一個獎學金而已，以後姐補給你不就行了。”

她補了嗎？

沒有。

她連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都能忘，怎麼會記得補我一個獎學金。

“呼......呼......”

肺部像是要炸開了。

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哮鳴音，周圍的人開始注意到我的異常。

“同學，你沒事吧？”

有個男生在旁邊喊。

我聽不清了。

第三圈跑到一半的時候，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世界在我眼前傾斜。

然後是沉重的撞擊感。

我重重地摔在了塑膠跑道上。

膝蓋和小臂火辣辣地疼。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朝我跑過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了程晏如的聲音。

“雲錚！你在幹什麼？”

她沒有問我怎麼了，而是問我在幹什麼。

我勉強睜開眼。

看到程晏如快步走過來，但她沒有蹲下來扶我。

她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眼神里滿是不贊同。

“你是不是為了跟星祈置氣，故意裝暈嚇他？”

裝暈。

宋清嵐也走了過來，她甚至把蘇星祈護在了身後。

“賀雲錚，你鬧夠了沒有？星祈膽子小，你看他都被你嚇得臉都白了。”

我看著她們。

看著我叫了二十年姐姐的人。

看著我說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人。

她們的眼睛裡只有那個毫髮無傷的蘇星祈。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裝。

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倒抽氣聲。

隨後，眼前徹底一黑。

昏迷前，我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在咆哮。

“你們瞎了嗎？沒聽到他的哮鳴音嗎？他快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