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嚴重的食物過敏，海鮮碰一口就進急診。
女朋友宋晚棠知道這事，每次點餐都會幫我避開。
直到她的健身搭子賀驍加入了我們的飯局。
賀驍是那種把“直性子”刻進骨頭裡的男生，口頭禪是“我說話難聽但都是為你好”。
第一次吃飯他就笑著說：
“過敏這種事，十個有八個是心理作用。”
“我以前也說自己乳糖不耐受，後來天天喝牛奶就好了，你一個大男人就是太嬌氣。”
宋晚棠給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之後每次聚餐，賀驍都會點一桌子海鮮，理由是不能因為一個人影響所有人。
我只能坐在邊上吃白飯。
上週他過生日，訂了一家海鮮自助餐廳。
我說我就不去了。
賀驍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有些人啊，靠一個過敏想拿捏全場，誰都得圍著他轉。”
“你們信不信，只要晚棠不在，他絕對什麼都能吃。”
宋晚棠私信我：
“要不你去做個過敏原檢測吧，也好讓大家放心。”
我把一年前三甲醫院的檢測報告翻出來發給她。
她回了五個字：
“報告過期了。”
過期的不是報告，是她對我僅剩的愛和良心。
......
門口忽然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宋晚棠推開門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穿著無袖運動背心、手裡提著好幾個打包盒的賀驍。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賀驍毫不客氣地換上我平時穿的那雙深藍色大碼拖鞋。
他把打包盒重重放在茶几上，自顧自地坐下。
“嶼舟哥，你看我多惦記你。”
“我們在海鮮自助吃得正香呢，我說你一個人在家怪可憐的。”
“特意給你打包了一份沒放海鮮的素炒飯。”
我沒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宋晚棠身上。
“誰讓你把他帶回家的？”
宋晚棠皺了皺眉，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
“沈嶼舟，你別無理取鬧。”
“阿驍好心給你帶吃的，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看著那盒所謂的素炒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吃。”
“我說了，我碰不了任何和海鮮沾邊的東西。”
賀驍誇張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宋晚棠身邊。
“晚棠，我就說吧，人家大少爺脾氣大著呢。”
“我特意讓後廚用乾淨的鍋炒的，他就是看我不順眼。”
“我這人說話難聽，但都是為你好。”
“嶼舟哥，你這嬌氣的毛病再不改，以後在社會上可是要吃大虧的。”
宋晚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走過來，直接把那盒炒飯推到我面前。
“吃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宋晚棠，你瘋了嗎？”
“我只要沾一點海鮮提取物，就會休克進急診！”
宋晚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滿是不耐煩。
“沈嶼舟，你別在這給我演了。”
“你發的那份報告是一年前的，誰知道你現在是不是早脫敏了？”
“阿驍說得對，你這就是心理作用，是想拿捏所有人。”
“今天這飯你必須吃，就當是給阿驍道歉。”
我看著她冷漠的眼睛，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五年。
哪怕是一條狗，也該捂熱了。
賀驍在一旁剝著順手打包回來的蝦爬子，笑得挑釁。
“嶼舟哥，大男人吃一口又不會死。”
“你該不會是怕吃完了沒事，以後就沒理由使喚晚棠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勺子。
“好，我吃。”
我挖了一大勺炒飯，直接塞進嘴裡。
嚥下去的那一瞬間，我就嚐到了極度不對勁的味道。
那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鮮腥味，根本不是什麼素炒飯。
而是用熬煮過海鮮的濃湯燴出來的！
不到十秒鐘，我的喉嚨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水的海綿。
迅速腫脹，發緊。
我猛地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上的溫度急劇升高，大片大片的紅疹從脖頸蔓延到臉頰。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想去電視櫃下面翻找抗過敏的腎上腺素筆。
賀驍嚇了一跳，往宋晚棠身後縮了縮。
“晚、晚棠......他這是怎麼了？”
“羊癲瘋發作了嗎？”
宋晚棠看著我痛苦扭曲的臉，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從電視櫃前拽開。
“沈嶼舟，你鬧夠了沒有？”
“吃口飯而已，你至於裝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嗎？”
我因為極度缺氧，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我拼命掰著她的手指，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藥......給我藥......”
宋晚棠冷笑一聲，直接一腳踢開了地上的藥箱。
裡面的藥盒散落一地。
抗過敏筆咕嚕嚕滾到了賀驍腳邊。
“你平時裝柔弱就算了，今天在阿驍面前還要來這套？”
“你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我絕望地看著她。
氣管已經快要完全閉合了。
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賀驍用腳尖踢了踢那支急救筆。
“晚棠，他好像真的快不行了啊？”
“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不會真吃死人吧？”
宋晚棠鬆開手，任由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跌坐在地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掙扎。
“死不了。”
“他就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我就範。”
“我今天要是順了他，以後他只會得寸進尺。”
“阿驍，我們走，不用管他。”
“我倒要看看，等我們走了，他還能演給誰看。”
說著，她真的拿起外套，拉著賀驍朝門外走去。
關門前，賀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嶼舟哥，好好反省一下吧，別總想著控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