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資助山村男孩的第十年,他捧著華清大學錄取通知書找上門。
身後跟著三家電視臺的記者,說要公開感謝我的恩情。
剛進門他就跪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
“哥哥!沒有你的資助,我根本走不出大山!我是來磕頭報恩的!”
我靜靜站在原地,端詳著這個十年未見的男孩。
他穿著洗髮白的舊校服,侷促地攥著衣角。
這副怯懦模樣,與印象中十年前的他漸漸重疊。
我讓他起來,遞過去一個牛皮紙信封:
“想報恩的話,把這十年的三十萬資助金十倍還我,拿三百萬來。”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滿臉錯愕地僵在原地。
記者們瞬間炸鍋,話筒直戳我臉:
“顧先生,做慈善卻索要天價回報,你不怕遭全網網暴嗎!”
門外看熱鬧的街坊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鄰居張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小夥子,你瘋了?你家不缺錢,幹嘛作踐一個苦命孩子!”
我媽氣得臉色鐵青,顫抖著手怒視我。
我爸紅了眼眶,死拽我衣袖罵我發瘋。
那男孩跌坐在地,單薄的身體不住顫抖。
我無視眾人的謾罵,起身關門逐客:
“給你三天時間把錢結清,否則法庭見!”
......
門外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譁聲。
隔著一層厚重的金屬門,記者的質問聲依舊清晰無比。
“顧秉文先生,請您開門解釋一下您的勒索行為。”
“您這種打著慈善幌子放高利貸的行為,是在給社會抹黑。”
緊接著是那個名叫楚懷瑾的男孩壓抑的抽泣聲。
他哭得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
“各位記者大哥大姐,求你們別逼顧哥哥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沒能早點賺到錢報答他。”
“就算砸鍋賣鐵,我也會把三百萬湊齊的,求你們千萬別曝光他。”
他越是這樣委曲求全,門外那些人的正義感就越是爆棚。
鄰居張嬸憤怒地砸了兩下門。
“秉文,你躲在裡面算什麼本事,你快出來給懷瑾這孩子道歉。”
“咱們小區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冷血動物。”
我靜靜站在玄關處,冷眼聽著門外的討伐。
身後的客廳裡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是我爸顧敬淵氣得砸了手裡的茶杯。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顧秉文,你馬上把門開啟,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媽的臉全丟盡。”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平靜。
“這錢他必須還。”
我媽柳如音紅著眼眶衝過來,死死抱住我爸的腰,生怕他動手。
她轉頭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秉文,你到底是受什麼刺激了?三十萬對咱們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那孩子考上華清大學多不容易,你這個時候逼他拿三百萬,不是要逼死他嗎。”
我看著柳如音那張充滿哀求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既然敢帶記者來上門謝恩,就該承擔謝恩的代價。”
顧敬淵指著我的鼻子,手指氣得發抖。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臺攝像機對著咱們家。”
“你不要臉,你老子我還要在這片家屬院做人。”
他伸手就要去扭門把手。
我側跨一步,用身體擋在門前。
“門開啟可以,那我現在就當著媒體的面,直接撥打報警電話,告他詐騙。”
顧敬淵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柳如音哭著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我們顧家造了什麼孽,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心肝的東西。”
門外的喧鬧聲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在物業保安的勸說下漸漸散去。
我轉身走進臥室,將門反鎖。
手機螢幕瘋狂閃爍。
微信提示音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我點開朋友圈,最新的一條影片已經被轉發了幾百次。
標題刺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震驚。假面慈善家露出真面目,資助十年竟索要十倍天價回報。】
影片裡,楚懷瑾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站在他面前,遞出那個牛皮紙信封,眼神冷漠得像一塊冰。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這也太噁心了吧,三十萬要三百萬,搶劫都沒他來錢快。】
【這種人就該被肉搜,讓他嚐嚐社會性死亡的滋味。】
【心疼小夥子,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熬出頭,卻遇到這種吸血鬼。】
我面無表情地向下滑動螢幕,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謾罵。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螢幕上閃爍著上司沈清漪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了暴跳如雷的吼聲。
“顧秉文,你到底在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