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皆燼,江南逢春_第十八章 腳踝鑽心的疼還在不斷傳來
第十八章
腳踝鑽心的疼還在不斷傳來,蘇槿月渾身狼狽。
看見趙竹青的那一刻,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鬆懈,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趙竹青快步衝上前,一把將她扶住。
看清她慘白的臉色、紅腫受傷的腳踝,眼底滿是心疼。
“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蘇槿月靠在他肩頭,把沈崇年下藥擄人、私設囚宅逼婚的事匆匆講了一遍。
趙竹青臉色瞬間沉到極點。
他俯身直接打橫將蘇槿月抱起。
“先去找大夫處理你的腳踝。其他的我來辦。”
他將蘇槿月安置到安全的別院,請大夫處理扭傷的腳踝,又派人收集沈崇年強擄民女、私設囚宅的人證物證。
另一邊,荒宅之內。 沈崇年收到丫鬟被打暈的稟報,匆匆趕回婚房,屋內早已不見蘇槿月的身影,院牆處留有攀爬的痕跡。
他看著地上的嫁衣,暴怒。
“追!就算把整個江南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抓回來!”
可此時趙竹青已經拿著完整證據,直接遞交江南府衙。
沈崇年乃是京城侯爺,地方官本有幾分顧忌,但證據確鑿,加上趙竹青商賈人脈廣闊,事情再也壓不住。
府衙快馬將卷宗加急遞往京城。
京城那邊,侯府早已因為沈崇年之前種種荒唐事焦頭爛額。
蘇明月還關在女貞堂,蘇家父母名聲掃地,朝中本就有不少人盯著侯府的錯處。
沈崇年強擄女子、私設牢籠逼婚的罪狀傳回京城,朝野譁然。
天子下旨斥責,剝奪沈崇年全部侯府爵位,削去所有官職,貶為庶人。
江南這邊,官差循著線索,抓到還在四處搜捕蘇槿月的沈崇年。
鐵鏈鎖在他的手腕之上,昔日高高在上的侯爺,此刻滿身塵土,頭髮散亂。
被押走之前,他依舊不死心,遠遠望向蘇槿月所在的別院方向,喊著她的名字。
蘇槿月站在窗內,隔著一層薄紗,冷冷聽著,內心再無半點波瀾。
過往青梅竹馬、年少婚約,愛恨嗔痴,到此盡數落幕。
失去爵位淪為庶民的沈崇年,犯下拘禁強擄之罪,按律被判流放三千里,去往苦寒之地終身不得返京。
押送啟程那日,他還在囚車之中不停張望,妄想能再見蘇槿月一面,可從頭到尾,蘇槿月從未現身。
流放之地環境酷烈,昔日養尊處優的沈崇年吃盡苦頭。
他守著那枚當年送給蘇槿月的翠玉髮簪,在無盡的煎熬裡耗盡餘生。
而關在女貞堂的蘇明月,依舊本性難改,不斷挑唆生事,最終觸犯女貞堂規矩,被趕出門,失去蘇家庇護,又無人願意收留,流落街頭。
蘇父蘇母,因為接連的醜聞,被親友疏遠,家產敗落,晚景淒涼。
數月時光緩緩流過。
蘇槿月腳踝的傷早已痊癒。
趙竹青沒有忘記當日的許諾,籌備齊全套厚重的聘禮,按照古禮,三媒六證,認認真真上門提親。
別院門外紅綢高掛,一箱箱聘禮整齊擺放。
屋內,趙竹青目光懇切,看向坐在對面的蘇槿月。
“槿月,昔日我許諾要娶你,今日我如約而來。過往的風雨都已經過去,往後有我護著你。”
蘇槿月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聘禮,心裡百感交集,輕聲開口:
“我身上過往一堆糟心事,歷經這麼多風波,你當真一點都不在意?”
趙竹青搖了搖頭,眼神無比認真。
“我在意的只有你這個人。那些苦難不是你的錯,我不會因為你的過去就另眼相待你。”
兩人在江南舉辦婚禮,賓客大多是本地相識的商戶與街坊。
婚後,趙竹青依舊尊重蘇槿月的想法,沒有讓她困於後宅。
胭脂水粉鋪子依舊交由蘇槿月打理。
她憑藉獨到的眼光,改良配方,上新多款脂粉香膏,生意越做越紅火,分店接連開起,名聲傳遍江南。
趙竹青經營自己的商行,夫妻二人彼此扶持,遇事有商有量。
他從不會強行干涉她的決定,懂她受過的苦難,護她的稜角與驕傲。
平日裡忙完手上的活,二人便攜手漫步江南街巷,或是泛舟湖上,或是逛建築特別的園子,或是走遍市井,嚐遍街邊各色小吃美食。
這天趙竹青處理完商行的事務從外面回來,走到蘇槿月身邊。
“母親託人帶了話來,問我們明天回趙府吃飯嗎?她一直惦記著你呢。”
蘇槿月放下手裡的賬本,含笑抬眼。
“去,不知道母親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那還用說,必然少不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趙竹青嘴上嘟囔,帶著幾分玩笑。“自打你嫁進門,母親眼裡就全是你,我這個親兒子都要往後排了。”
“我看啊,再過幾年,你就是她的親女兒,我是她的親女婿了。”
蘇槿月伸手捧住他的臉,眉眼彎彎笑著。
“可我在乎你啊。”
趙竹青滿心歡喜,眼底全是笑意。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母親越是疼你,我心裡越是高興。”
第二日,夫妻二人一同回了趙府。
趙母高高興興迎出門來,桌上早已擺好滿滿一大桌飯菜,正中間一盤紅燒肉色澤油亮,香氣撲鼻。
可一向最愛這道菜的蘇槿月,剛嗅到肉的氣味,胃裡頓時一陣翻湧。
趙竹青沒有察覺異樣,照常夾起一塊紅燒肉就放進蘇槿月碗中。
蘇槿月在紅燒肉靠近的時候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彎腰乾嘔起來。
趙竹青臉色瞬間緊繃,一下子就慌了神。
“怎麼了,身子哪裡不舒服?”
蘇槿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一旁的趙母見狀眼睛猛地一亮,連忙朝外高聲呼喊。
“快!趕緊去請大夫過來!”
大夫很快便到了趙府,上前為蘇槿月搭脈,神色十分鄭重。
趙竹青緊緊攥住蘇槿月的手,手心佈滿冷汗,一顆心懸得老高。
反觀蘇槿月,倒是神色平靜,靜靜靠在床頭等候診斷結果。
片刻之後,大夫躬身行禮,滿臉喜色。
“恭喜趙少爺,恭喜少夫人!少夫人這是有身孕了!”
這句話一齣,趙竹青當場愣在原地,整個人直接懵住。
直到蘇槿月開口輕聲詢問:“大夫,那平日裡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地方?”
他才猛然回過神。
趙母連聲說了幾句好。
大夫一條條叮囑孕期的禁忌與日常養護要點,趙竹青生怕漏掉半個字,竟是拿著紙筆記了下來。
蘇槿月靠在榻上,看著眼前緊張不已的夫君,心口漫開一陣融融暖意。
這樣安穩踏實的日子,她苦苦期盼了許多年,如今總算握在了自己手裡。
閒暇無事的時候,二人依舊會出門散心,只是趙竹青總是擔心的護著她。
偶爾靜坐院中,晚風緩緩拂過,蘇槿月望著身側溫和從容的趙竹青。
女貞堂的拷打折磨、蘇家父母的偏心薄待、沈崇年帶來的脅迫傷害,那些痛苦屈辱的過往,全都慢慢化作過眼雲煙。
她終於掙脫所有枷鎖,不用再揹負莫須有的罪孽,不用活在謊言與算計之中。
蘇槿月閉上眼,感受著手掌間傳來的溫熱,嘴角不自覺輕輕向上揚起。
前半生滿目寒涼,往後歲歲,盡是人間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