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爸的腦海中多了一塊橡皮擦後,媽媽把家裡變了個樣。
曾經貼著爸爸菜譜的冰箱,被媽媽貼滿了為男助理寫的便籤紙。
【九點提醒子衿吃胃藥】
【子衿害怕打雷,下雨天必須去陪他】
爸爸模仿媽媽也寫了一張:
【今天頭好疼,老婆能不能早點回來】
媽媽用紅筆劃掉爸爸歪歪扭扭的字跡,批註了一句:
【別裝病博同情了,我要出差半個月,你照顧好兒子。】
我踩著小板凳,把那張紙條撕下來。
然後牽著爸爸回了房間。
後來的半個月,我每天在家庭群裡發一條訊息:
“媽媽,爸爸今天忘記怎麼拿筷子了。”
“媽媽,爸爸今天不認識我了,一直叫著你的名字哭。”
媽媽從不回覆,和男助理一起出差的朋友圈卻在一直更新。
直到今天,媽媽在群裡發了一條語音:
“日記編得不錯,你爸為了把我騙回去,連這種苦肉計都想得出來?”
我看著螢幕,沒有像以前那樣哭著求她。
只是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經徹底閉上眼睛的爸爸。
低頭打了幾個字:
【媽媽你不用回來了。】
【爸爸剛才,連怎麼呼吸都忘記了。】
......
“楚星漢,你爸教你撒謊前,難道沒教你要符合常理嗎。”
手機螢幕亮起,楚雲岫打來了語音電話。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公司會議上駁回下屬一份不合格的報告。
我坐在床沿。
靜靜地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沈風清。
“爸爸沒撒謊,他真的沒呼吸了。”
楚雲岫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如果他死了,你應該打120,而不是在微信上給我發這種無聊的文字遊戲。”
“告訴你爸,這種一戳就破的把戲,只會讓我覺得他很可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緊接著是遊子衿清朗的聲音。
“楚總,這杯蜂蜜水我剛吹溫了,您喝一點好不好。”
“沈哥也是太在乎您了,才會讓星漢發這種訊息,您別跟小孩子計較。”
楚雲岫的聲音柔和了幾個度。
“你就是脾氣太好,什麼都替他開脫。”
“他既然這麼愛演,就讓他在家裡演個夠。”
她重新對著手機開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
“楚星漢,三天後我回中城。”
“如果你爸還沒有反省好,下個月的家庭開銷我會全部停掉。”
“直到他學會怎麼做一個情緒穩定的丈夫為止。”
嘟嘟兩聲。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將手機放在枕頭邊。
然後掀開被子,摸了摸沈風清的手。
已經開始變涼了。
楚雲岫說得對。
我確實應該打120。
我踩著臥室地毯,走到客廳拿起座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阿姨你好,我爸爸生病了,他現在叫不醒。”
接線員的聲音很焦急。
“小朋友,家裡有大人在嗎。你爸爸現在還有呼吸嗎。”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鼻翼下試了試。
“沒有大人,媽媽出差了。”
“我剛才摸了,爸爸沒有氣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
不到十分鐘,急促的敲門聲就響徹了樓道。
我踩著小板凳開啟防盜門。
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提著搶救箱衝了進來。
“病人在哪裡。”
我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帶頭的醫生快步跑進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他拿出聽診器放在沈風清的心口,又翻了翻他的瞳孔。
最後直起身,拉過旁邊的白被單,蓋過了沈風清的臉。
“瞳孔散大,心跳呼吸停止,出現屍斑。”
“確認死亡。”
醫生轉過頭,看著站在門框邊的我。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憐憫。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能聯絡上你媽媽嗎。”
我搖了搖頭。
“媽媽在陪遊叔叔喝蜂蜜水,她說不能打擾。”
急救醫生皺起眉頭,轉頭對護士交代。
“報警吧,這事得讓警察來處理。”
警察很快就到了。
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和一位中年男警。
他們在屋子裡拍了照,然後蹲在我面前。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楚星漢。”
“你爸爸生前有什麼疾病嗎,或者吃過什麼藥嗎。”
我走到客廳的抽屜前,拉開櫃門。
裡面空空如也。
“爸爸生病了,他的腦子裡有一塊橡皮擦,會忘記很多事情。”
“但是他的藥沒有了。”
女警愣了一下。
“藥去哪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上個月,媽媽說遊叔叔胃不好,需要靜養。”
“所以把爸爸的藥櫃騰空了,用來裝遊叔叔的進口胃藥。”
中年男警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拿出記錄本。
“小朋友,把你媽媽的電話報給我。”
我熟練地背出了一串數字。
男警撥通了電話,按下了擴音。
“嘟——嘟——”
響了很久,電話接通了。
但傳來的不是楚雲岫的聲音,而是遊子衿。
“喂,請問哪位。”
男警清了清嗓子。
“我是中城派出所的民警,楚雲岫女士在嗎。她丈夫沈風清在家中確認死亡,請她立刻回來處理後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遊子衿輕快的笑聲。
“警官先生,你們是沈哥花錢僱來的演員吧。”
“為了把楚總騙回去,沈哥連警察都敢冒充了。”
男警語氣嚴肅起來。
“請你注意言辭,我們是依法執行公務。”
遊子衿嘆了口氣。
“行了,別演了。”
“楚總剛才把手機交給我保管了,她在洗澡,沒空配合你們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告訴沈哥,楚總說了,這種苦肉計只會讓她倒胃口。”
“咔噠”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