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約作廢,真心難將就_第四章 那天夜裡
第四章
那天夜裡,顧淮沒回來。
我也沒等。
我點著煤油燈,把賬本翻開,從頭到尾重新記了一遍。
哪些是我出的。
哪些是我娘給的。
哪些票證不見了。
哪些時間顧淮說忙,實際去了南鄉。
寫到最後,筆尖把紙戳破了。
我才發現,原來人心不是突然涼的。
是一筆一筆涼下來的。
第二天,我去了鎮醫院。
孩子在診室裡打針。
周紅梅坐在外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顧淮蹲在走廊盡頭抽菸。
見我來,他立刻把煙掐了。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他沉默。
我看了一眼診室。
“孩子怎麼樣?”
“燒退了點。”
“那就好。”
周紅梅站起來,聲音啞啞的。
“曉禾,謝謝你來看孩子。”
我看著她。
“我不是來看孩子,我是來問清楚。”
顧淮眉頭一皺。
“你又想問什麼?”
“孩子為什麼叫你爹?”
走廊裡幾個病人家屬都看了過來。
周紅梅臉色瞬間白了。
顧淮壓低聲音:
“林曉禾,這裡是醫院。”
“醫院不能說真話?”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說了,孩子燒糊塗了。”
“那你讓他清醒的時候叫一聲試試。”
周紅梅急了。
“曉禾,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我轉頭看她。
“周紅梅,我還沒逼你,我只是問一句,你們就受不了了。”
“那我被你們瞞了這麼多年,我算什麼?”
她眼淚又掉下來。
“我也是沒辦法。”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特別厭煩。
沒辦法。
他們永遠沒辦法。
周紅梅沒辦法,所以找顧淮。
顧淮沒辦法,所以瞞著我。
到最後,所有人的沒辦法,都變成了我的活該。
護士從診室出來,喊:
“孩子家屬進來拿登記表。”
顧淮下意識要過去。
我比他快一步。
桌角壓著一張學校登記表,旁邊還夾著一張折過的證明。
我抽出來。
周紅梅尖聲喊:
“別看!”
顧淮臉色徹底變了。
“林曉禾,放下。”
我沒放。
我展開那張出生證明,登記表上“監護人”一欄。
——顧淮。
我把紙抖開。
“顧淮,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他張了張嘴。
沒出聲。
周紅梅哭著拉他的袖子。
“阿淮......”
顧淮閉了閉眼。
“別鬧了,等回去我再給你一個解釋。”
我確實沒有鬧。
只是覺得走廊裡的聲音突然變遠了。
護士喊人。
孩子咳嗽。
周紅梅抽泣。
顧淮急促地解釋。
全都像隔著一層厚棉。
我攥著證明,問他:
“什麼時候的事?”
晚上,我剛吃過晚飯,顧淮和周紅梅回來了,顧淮懷裡還抱著個孩子。
兩人站得很近,看著真像一對夫妻。
我緩緩抬頭,問他:
“什麼時候的事?”
顧淮喉結滾了滾。
“定親前。”
“所以你跟我定親的時候,就知道你有個孩子?”
他臉色白得厲害。
“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笑出聲。
“不知道怎麼說,就選擇不說?”
“曉禾,我沒想瞞你一輩子。”
“那你想瞞到什麼時候?”
他低聲說:
“等咱們結了婚,日子穩定了,我再慢慢跟你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到想笑。
“等結了婚?”
“等我進了你顧家的門,退也退不了,臉也丟不起,再被迫接受你外頭有個孩子?”
“顧淮,你把算盤打得真響。”
他急了。
“不是這樣。”
“那是哪樣?”
“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你就替我決定了?”
他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