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沈星彧和我約定好,會在我27歲生日那天向我求婚.
27歲生日,他說公司新招的秘書笨手笨腳,要帶去國外特訓,只能失約。
28歲生日,他說秘書闌尾炎做手術,身邊沒有親人照顧,他在醫院守了一整夜,讓我體諒。
29歲生日,他說秘書負責的專案出了重大紕漏,他得親自盯著補救,下一次一定求婚。
今天,是我30歲生日。
不出所料,我在我們約定好的餐廳裡,等到門店打烊,也沒等到他的身影。
只等到了他秘書剛更新的一條朋友圈。
【我一句想看世界盃,老闆就買機票帶我來了,我要愛他一輩子了。】
配圖是兩人臉貼臉的親密合照。
照片下方,是沈星彧的評論:
【答應你的當然要做到。】
我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才平靜的點了個贊。
隨後,回覆了一直想要高薪聘請我的學長。
“學長,之前說的那個海外崗位,我接了,下週就能入職。”
傳送後,我利落地買單離開。
沈星彧,你許下的約定,我不要了。
你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1.
關掉朋友圈,我獨自站在餐廳門外等計程車。
網約車沒來,沈星彧的電話卻先一步打了進來。
剛接通,聽筒裡便撞進他不耐的嗓音。
“我和知知來看世界盃,只是因為上次她生日,我答應幫她實現一個願望。”
“我不過是信守承諾,你至於讓她這麼下不來臺嗎?”
他的語氣滿是苛責,彷彿我隨手點的一個贊,是件罪大惡極的錯事。
換作從前,我定會放軟語氣,慌忙解釋,生怕惹他不快。
可如今,我連開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星彧的語氣染上慍怒:
“孟回,你啞巴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電話那頭突然一怔,他這才恍然記起,我們僵持了五年的約定。
說好的,我三十歲生日這天,他會向我求婚。
可今天,他為了滿足林知知看世界盃的心願,遠赴國外,忘了我們的約定。
“我......你等我,我立刻訂最快的航班趕回來找你。”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
我卻早已對他的空頭承諾沒有了期待。
12000公里的距離,從來不是說來就來、說回就回的。
到家時,零點早已過去。
我身心俱疲,沾床就睡。
次日醒來,手機裡躺著好幾條閨蜜的未讀訊息。
“怎麼樣回回,昨天的求婚是不是很盛大?”
“失約了那麼多次,他這次肯定把前幾次的遺憾都補上了吧。”
“真可惜,我沒能見證你最幸福的時刻。”
我的指尖停在螢幕上許久,終究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這時,朋友圈彈出沈星彧的動態更新。
配圖是林知知靠在他肩頭熟睡的側臉,背景是飛機的舷窗。
評論區裡,全是我們共同好友的點贊和祝福。
相戀七年,我從未擁有過出現在他朋友圈的資格。
他總說自己是公司老闆,朋友圈需要正式嚴肅,不能隨意分享私人生活。
可林知知出現了。
一滴眼淚猝不及防滾落。
我想起每一個等到餐廳打烊的夜晚。
想起深夜獨自打車的惶恐不安。
想起年年生日那個打不通的電話。
唯獨想不起,當年那個認真對我許下承諾的少年,到底去了哪裡。
我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而後慢慢打字,回覆閨蜜:
“他昨天陪秘書去看世界盃了。”
“我以後,不會再等他了。”
2.
我準時出門上班。
沈星彧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
而我,是陪他熬過五年創業期的核心策劃。
落座工位,我立刻投入工作。
只想把手頭剩餘的工作收尾妥當,順利辦理離職。
身旁的同事小陳湊了過來:
“孟組長,不用這麼拼吧,一大早剛來就埋頭幹活。”
“老闆都帶著林知知去美國看世界盃了,難得的摸魚機會啊。”
我的指尖在鍵盤上微微一頓。
從入職第一天起,沈星彧就以避嫌為由,和我維持著地下戀的關係。
所以他會在會議上當眾把我罵得抬不起頭,會在雨天看著我淋雨,選擇視而不見。
可他對林知知的偏愛,從來毫不掩飾。
老闆工作日帶秘書遠赴國外看球賽,整個公司都見怪不怪。
我對著小陳淡淡笑了笑,沒有應聲,低頭繼續飛快敲擊鍵盤。
等沈星彧回來時,我已經收尾完所有剩餘工作,也寫好了離職申請。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清晰感知到他的視線。
面上卻不動聲色,佯裝專注處理策劃方案。
他盯著我的電腦螢幕,語氣清冷:
“你在寫什麼?”
“沒什麼,整理專案對接方案。”
他微蹙眉頭,沒有深究,轉而開口:
“不就是生日沒能趕回來陪你,至於鬧脾氣,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我疑惑地拿起手機,才發現他在一小時前打過好幾通電話。
我輕輕搖頭:
“開了免打擾,沒看到。”
這話是事實,也是藉口。
我只是不想再收倒任何關於他和林知知的訊息。
哪怕已經下定決心離開。
沈星彧絲毫沒有察覺我眼底的疏離。
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妥協:
“生日一年又不是隻有一次,你陰曆生日,我在原定的餐廳給你補上求婚不就行了。”
說完,他遞來兩張門票。
“今晚一起去看,算是彌補你。”
是我曾經心心念念很久的知名話劇前排雙人票。
可我清楚,這只是他搪塞我的補償。
我思索兩秒,還是伸手接過了門票。
這本就是他虧欠我的。
見我收下沒糾纏,沈星彧似乎很滿意。
接個電話便轉身離開。
不用猜也知道,是林知知。
整個公司,唯獨她能讓他拋下所有事,隨叫隨到。
他離開後,我拿著列印好的離職申請,徑直去找了副總。
副總看到申請表,滿臉錯愕:
“孟回,你要離職?是和沈總鬧矛盾了?”
我輕輕抿唇,只覺得荒唐。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受不了沈星彧工作中的苛責才選擇辭職。
沒人知道,我是被這段五年的感情徹底耗盡,才決意抽身。
見我預設,王副總長嘆一聲,最終還是簽字審批透過。
走出辦公大樓,我迎面撞上並肩走來的沈星彧和林知知。
看見我的那一刻,沈星彧臉色沉了下來:
“孟回,工作時間不在工位待著,到處亂跑什麼?”
“扣你五十工資,下不為例。”
他不在乎我回應。
也不覺得林知知無故曠工似乎比我亂跑情況更嚴重。
伸手攬著林知知,徑直從我身側走過。
我全程沉默。
當晚,我獨自準時抵達話劇劇院。
從前沈星彧但凡約我,我總會耐心等到他趕來,再一同入場。
但這一次,我沒有等。
獨自檢票進場,安安靜靜看完了整場話劇。
演出落幕散場,沈星彧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我心裡沒有委屈,也沒有怒意。
五年錯付已成定局,沒必要再為虛無的期待自我內耗。
無論沈星彧是否知曉,我的離開,都不會改變。
3.
看完話劇,我選擇散步回家。
路過一家知名情侶餐廳時,我瞥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沈星彧和林知知並肩走出店門。
兩人低聲說笑,氛圍親暱。
原來他的雙人活動,不止約了我一個。
難怪會缺席今晚的話劇。
我一路慢走,直到凌晨才回到家。
屋內燈火通明,沈星彧坐在沙發上,明顯壓抑著怒火。
我有些失神。
在一起五年,向來都是我等他。
無論他應酬深夜歸家,還是凌晨出差落地。
我總會懸著心等著,怕他疲憊,怕他餓肚子,怕他缺少一個關心的擁抱。
所以,即使飯菜涼了又熱,我都會等他回家。
可沈星彧很反感,說我控制慾太強,讓他喘不過氣。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他冷硬的質問,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等了你很久,怕你沒吃飯,特意給你打包了飯菜。”
“結果你電話不接、訊息不回,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他絮絮叨叨的埋怨讓我微微一怔。
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了。
我抿著唇,心底竟可笑的掠過一絲愧疚。
可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菜品時,那點愧疚瞬間消散。
那幾道菜,正是剛才那家情侶餐廳的招牌。
“我去看話劇了,手機沒電,沒接到你的電話。”
聽見話劇二字,沈星彧才突然想起自己接連兩次的失約。
他神色略顯彆扭,拿出一個絲絨首飾盒遞到我面前:
“禮物。”
我心底毫無波瀾,平靜地合上盒子,隨手放在茶几角落。
“謝謝。”
沈星彧眉頭緊蹙,似乎對我這份疏離又客氣的模樣有些陌生。
“你怎麼......”
我看著他,心中瞭然。
在他的預想裡,我該看到禮物驚喜落淚,然後徹底放下所有委屈,原諒他一次次失約。
念頭至此,我扯了扯嘴角,刻意擠出一抹敷衍的歡喜。
“哇,我好開心。”
“這下你滿意了?”
我本以為這般敷衍應付,便能就此揭過。
沒想到沈星彧反倒動了火氣,臉色愈發陰沉。
“孟回,我不過是帶林知知出國看了場球賽,你至於嗎?”
“我都已經答應你會求婚了,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被他的氣勢震懾,只是低頭拿起充電器給關機的手機充電。
“你誤會了,我不是鬧脾氣,只是累了。”
沈星彧面色緊繃,這才察覺到我的冷淡與敷衍。
他微抿下唇,伸手想要攥住我的手腕,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打斷了他的動作。
是林知知。
他抬眸看向我,正要開口解釋,我先一步輕聲開口。
“你有事就去忙,不用和我解釋,我都理解。”
我過分的通情達理,讓沈星彧愈發錯愕不安。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迫切想弄清我突然轉變的緣由。
可手機鈴聲一遍遍地響起,催促不止。
最終,在我平靜的注視下,他緩緩鬆開了手。
“你再等等,下一個陰曆的三十歲生日,我一定準時過來,和你求婚。”
說完,他匆忙抓起外套,轉身出門。
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走進臥室,睡了五年來最安穩踏實的一覺。
等我完成所有工作交接,沈星彧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4.
隔天到了公司,便看到了周圍人的異樣眼光。
我照常走向自己的工位,剛走近就被同事小陳一把拉住。
“孟組長,你今天麻煩大了。”
我有些疑惑。
我已經提交離職申請,馬上就要離開,能有什麼麻煩。
小陳抬手指向我的工位。
我順著看去,只見林知知正坐在我的位置上整理檔案。
聽小陳低聲解釋我才知曉,是沈星彧說林知知特別有策劃天賦,把她調到了策劃部任職。
挑選工位時,她一眼就看中了我的位置。
我沉默著緩步走到她面前。
察覺到我的到來,林知知抬眼挑眉,語氣輕慢:
“這個工位我看中了,孟組長換別的位置坐吧。”
我神色平靜,輕輕點頭:
“好,我收拾一下東西。”
我沒有一句爭執,全然順從。
落在一眾同事眼裡,只當我是迫於林知知在沈星彧身邊的特殊身份,只能忍讓。
沒人敢上前為我說話,只剩私下細碎的議論和滿眼的同情。
我收拾好個人物品,抱著紙箱準備離開辦公區時,沈星彧邁步走了進來。
林知知立刻起身,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
沈星彧順勢抬手攬著她的肩,對著在場的同事淡淡介紹:
“這是林知知,今日正式入職策劃部,大家往後多照顧。”
辦公大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沈星彧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低頭溫柔看向身側的林知知:
“工位選好了嗎?”
話音落下,林知知立刻抬手指向我剛剛收拾乾淨的工位,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我就要坐這裡!離你的辦公室最近,我能隨時看見你。”
沈星彧這才注意到一旁抱著紙箱站著的我,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
“這個工位有人,換一個。”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人想到一向對林知知百依百順的沈星彧,會當眾直接拒絕她。
可林知知偏偏認準了這個位置,挽著他的手臂不停撒嬌糾纏:
“星彧哥哥,我就想坐這裡嘛。”
我懶得看兩人當眾親暱拉扯,出聲打斷:
“這個位置讓給她吧。”
見我主動退讓,林知知立刻得意地看向沈星彧:
“你看,她自己都願意讓給我啦。”
沈星彧深深看了我一眼,臉色莫名沉了幾分。
隨即低頭看向林知知,語氣冷了不少:
“工位已經有人了,換別的。”
素來對林知知有求必應的沈星彧,第一次當眾對她冷臉。
林知知當場僵在原地,神色委屈。
現場氣氛瞬間僵持住。
沈星彧不再多言,淡淡掃了我一眼,轉身徑直走進了辦公室。
林知知連忙追了上去,路過我身邊時,還不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只覺得可笑。
從前的我,也和如今的林知知一模一樣,步步緊追在沈星彧身後,盼著他能多看我一眼。
唯一不同的是,我這般卑微追逐了整整五年。
我正要轉身離開,手機彈出一條沈星彧發來的簡訊。
【明天還是你三十歲生日,約定的餐廳裡,我會和你準時求婚。】
我盯著訊息,扯了扯嘴角。
反手拉黑了他所有聯絡方式,清空了全部聊天記錄。
和相熟的同事一一道別後,我抱著紙箱走出了奮鬥五年的公司。
回到家,我快速收拾好全部行李,打車趕往機場。
第二天,沈星彧手捧鮮花,早早守在我們當初約定好的餐廳門口,等候我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