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盡東宮

阿姐是京城出了名的滷肉西施。

太子妃正懷著皇嗣，傳她進東宮做滷味。

再回來時卻已經泡在滷水壇，成了人彘。

起因不過是太子多瞧了幾眼阿姐白嫩的雙手。

太子妃當場便拈起酸來。

「殿下一見漂亮人眼裡便沒有臣妾了。」

「既有滷肉西施伺候，臣妾和腹中孩兒便餓著罷。」

太子縱容地將她摟在懷裡。

太子拔出長劍，寒光一閃,

阿姐的一雙手當場落下，又被斬斷雙腿，丟進滾滷裡。

在滷汁裡熬足一夜。

不久，一個覆著面紗的少女來到東宮。

用一道玲瓏餃子，讓懷胎五月的太子妃終於肯進食。

1.

我揭下榜文進東宮時。

太子正抱著京城第一美人的太子妃。

看侍衛行刑。

幾十位廚子跪在地上，渾身篩糠般磕頭請罪。

四周擺滿了長條桌子，上面有無數道用玉盤、金碗盛放的珍饈美味。

從滋養容顏的牛乳燕窩、珍珠魚翅。

到開胃可口的酸甜萬福肉、五味杏酪鵝。

密密匝匝擺了一院子。

「殿下，你快聽聽，皇兒在說都是些俗物難以入口呢!」

太子妃用手絹捂著鼻子。

一點點撫著隆起的小腹，裝出一副作嘔的樣子。

「一群廢物，太子妃懷著皇嗣，對江山社稷有功。」

「連道小菜都做不好。孤還養著你們這群廢物做什麼。」

他話剛落，最前面的幾個廚子幾乎嚇破了膽，一個勁兒磕頭告饒。

太子趙景淮在外素有仁厚愛民的名聲。

回到東宮，卻關起門便露出真面目。

動輒虐刀宮人，對外便放出宮人病??的訊息。

侍衛一刀下去，頭顱落地，血濺當場。

「殿下，揭榜的名廚到了。」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我頭戴面紗，戰戰兢兢地開啟食盒。

拿出了一道再尋常不過的餃子。

太子冷笑一聲。

對比滿院子的珍饈美味，這盤餃子顯得格外寒酸。

「你找??!」

眼見就要降下雷霆之怒。

忽然，餃子裡傳來一陣幽香。

轉眼便瀰漫到整個院子中。

宮人們頓時嘖嘖驚奇。

連一直故作矜貴的太子妃，到底沒忍住從太子腿上下來，夾了一個放入口中。

「這味道.....果然不同尋常。」

太子見狀，也頗有興味地夾起咬了一口。

半晌。

抬眼從頭到腳審視我。

眼前的蒙面女子身姿窈窕，氣質出塵。

尤其是那雙手，潔白細膩，尤其惹眼。

「倒是有些趣味。」

「揭開面紗。」

太子妃沈明珠眼裡掠過一點嫉妒和不快，依舊裝作大度懵懂。

「這位妹妹氣韻出挑，料想面紗之下更是絕色容顏。」

我慌忙伏跪在地，顫抖著將薄紗解開。

滿院人齊齊抽了口氣。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別過臉脫口斥了一聲「晦氣」。

沒有別的緣故。

只因為巴掌大的一張臉上。

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刀疤。

2.

沈明珠有句話說得很對。

這餃子果然不同尋常。

餃子皮是用阿姐祖傳的滷水和出來。

至於裡面的餡，則是被髒病染過的鮮紫河車。

阿姐曾反覆跟我說:

「滷肉想要做好，一是滷水要妙，二是原料要鮮。」

「務必記牢。」

她便是在菜市場買鮮料時遇到我。

我本是小官家庶女。

兒時，爹忽然被定了謀逆重罪，滿府的男子都在午門斬刀。

女眷們或是發配教坊司，或是押到妓院。

小娘不願受辱，赴??之前用匕首親手劃爛我的臉。

她雙目通紅，容顏依舊絕色。

「阿蘅，別怪小娘。」

「家敗了，你長著這樣一張臉，不會有安穩日子的!」

一刀，一刀，又一刀。

血滴下來，我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官兵闖了進來，小娘看了我一眼。

「好好活著。」

他話剛落，最後一刀，狠狠捅進了自己的心窩。

我年歲尚小，臉也毀了。

連最下等的妓院都不肯收。

押送的人嫌我累贅，索性把我棄在菜市場的茅房邊等??。

可小娘被爹爹養得太好。

她以為臉毀了，便能保住清白有尊嚴地活下去。

卻哪裡知道瘋了的人只要能發洩獸慾，是不會管臉上有沒有疤的。

在菜市場最偏的茅房裡。

哪怕有一群蒼蠅蚊蟲正圍著我打轉。

還有比茅房更臭的老叫花子。

咧著滿嘴黃牙拄著柺棍，掛著淫笑一步步逼近。

眼看就要起身而上。

趕在噩夢落下前出現的是阿姐。

「小孩，你別怕。」

她一腳踹開茅房門，舉起根木頭掄圓了把老叫花打暈。

「我呸!」

「喪盡天良的老東西，今天你娘我便替老天收拾你。」

阿姐來了，日光也跟著照了進來。

打斷老叫花的腿後，她俯身把我背起來往家裡走。

那一路被我壓得青筋暴起。

卻怕自己走得不穩。

「對不住哈小孩，你再忍忍痛，我們馬上到家了。」

她將我揹回去，給我洗澡上藥，一邊上藥一邊心疼地直掉淚。

「小孩兒，疼就哭出來吧。」

「不要自己憋在心裡。」

「以後你就當我妹子。」

「咱姐妹兩個把日子過下去。」

3.

身上的傷逐漸結痂，心裡的窟窿卻沒合上。

剛開始周圍的鄰居小哥來買滷肉時。

偶然看見我猙獰的臉，嚇得連糖葫蘆都掉到地上，以為來了個吃人的夜叉。

我連忙回後屋躲著。

阿姐卻一把拉到櫃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