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落幕,從此人海兩殊途_第8章 8不用了
8
“不用了,髒了的東西我不需要。”
裴敘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沒來得及。
“對不起安安,我知道道歉並沒有用,可是這是欠你的。”
“是我沒有遵守承諾辜負了你,你要我怎樣你才能原諒我,我都接受。”
“只要你......只要你能原諒我......”
我停下動作,看著他有些譏諷。
“我憑什麼原諒你?”
裴敘川愣了一瞬,有些著急。
“安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繼續我們的諾言。”
“你還記得嗎,我們十七歲許願過的,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拋棄彼此。”
我冷冷扯唇。
“裴敘川你怎麼還有臉說呢?”
“先背棄承諾的是你啊。”
“你一次次為了許知薇傷害我,看我被陷在焦慮痛苦中掙扎,卻只是覺得我好笑。”
“你這樣有什麼資格求我原諒你,況且......”
我頓了頓彷彿沒看見他絕望的神色。
“我就是要你在痛苦愧疚中度過餘生,不然我的痛算什麼?”
裴敘川還想說什麼。
可門口傳來腳步聲,是同事下班一起過來。
他看到裴敘川站在工作間裡,腳步頓了一下。
隨後默契的和我一起捏泥巴。
我們聊著陶藝,聊著下週假期去哪裡旅行。
裴敘川一句話都插不進來。
他奪門而出。
只是第二天,他又來了。
第三天,他又來了。
第四天,他不來了,但他的車停在巷口,從下午一直停到天黑。
每天,都帶著不同的禮物。
“只有一件,都是給你選的。”
我把那些禮物全部扔進垃圾桶。
“裴敘川,太遲了真的”
裴敘川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癱坐在冷風中。
回頭看去。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股權協議、房產證明,正散落在垃圾桶裡。
被髒汙覆蓋,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垃圾。
冷風灌進衣領,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
三年年前的那個雨夜。
他坐在駕駛座上。
看著顧安安燒的臉色通紅,淋到發抖地站在路邊。
“安安,你沒那麼嬌氣打車去就行了。”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她不嬌氣。
他說許知薇的坐墊不能弄溼,讓她打車。
他理所當然地把她丟在原地,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悔恨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將他的靈魂一寸寸凌遲。
如果那天,他拉開車門讓她上來。
他給了她無數次失望,卻妄想用幾張紙換回她的原諒。
太可笑了。
裴敘川渾渾噩噩地爬起來。
機械地走到路邊,拉開那輛黑色跑車的車門。
坐進駕駛室,他沒有系安全帶。
猛地踩下油門。
跑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衝上了車流密集的高架橋。
速度越來越快。
雨水打在玻璃上,他看不清前面有什麼。
儀表盤上的指標瘋狂向上攀升。
兩邊的路燈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光線。
狂飆中,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恍惚。
擋風玻璃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幻影。
那是十七歲的顧安安。
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遠處笑容依舊。
“敘川,我最喜歡的盲盒出新款了,你陪我去買嘛。”
“快點,你說了以後我幹什麼你都會陪著我的......”
幻影裡的聲音那麼清晰,那麼近。
裴敘川的眼淚瞬間決堤。
“安安......”
他魔怔般地鬆開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
伸出雙臂,想要去擁抱那個近在咫尺的幻影。
就在他鬆手的瞬間。
對向車道,一輛因為爆胎而失控的過載渣土車衝破了中央護欄。
刺目的遠光燈瞬間吞噬了整個駕駛室。
伴隨著極其淒厲的汽笛聲。
巨大的碰撞聲撕裂了夜空。
黑色的跑車像一個脆弱的易拉罐,被瞬間碾壓成一團扭曲的廢鐵。
裴敘川的視線在劇痛中凝固。
最後一眼,他看到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幻影,像泡沫一樣碎了。
隨後,在一片血紅中,徹底歸於黑暗。
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滿牆蒼白的白熾燈光,毫無溫度地打在護士站的檯面上。
那裡放著一張慘不忍睹的病危通知書。
家屬簽字欄,一片空白。
搶救室內,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而微弱的滴答聲。
醫生滿頭大汗地停下了胸外按壓的動作。
他看著手術檯上那個渾身插滿管子、面目全非的男人。
輕輕搖了搖頭。
“記錄時間,凌晨四點十四分,宣告死亡。”
沒有親屬在場。
沒有人在外面焦急地哭泣等候。
這個曾經在商界呼風喚雨的青年企業家。
在極其微弱的懊悔中,結束了這荒唐可笑又極其慘烈的一生。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螢幕上跳動的波浪線,終於崩成了一條直線。
......
同一時刻。
塞納河畔的陽光像碎金一樣,灑在露天咖啡桌的純白桌布上。
我穿著一件柔軟的卡其色風衣,輕輕攪動著杯裡的拿鐵。
咖啡的香氣在微風中氤氳。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來自律師簡訊推送。
“您好是顧安安女士嗎......”
“很抱歉打擾您,裴先生於昨夜凌晨意外車禍離世,按照他的遺囑,他名下所有財產都將轉移到您的名下。”
“請問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們進行下一步手續?”
我垂下眼簾,看著螢幕上那行冰冷的加粗字型。
內心平靜得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僅僅是伸出食指,在螢幕上輕輕一劃。
清除了這條訊息。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那段曾經滿目瘡痍的整段青春愛戀。
以車禍開始,也已車禍徹底收尾。
在海浪怕打的礁石邊,我吹著閒適的海風。
這天陽光正好,而我也正站在我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