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盡,玉蘭花開_第7章 7阮阮
7
“阮阮。”
聲音有些顫抖。
眼前人有些妥協地轉身,卸下面具。
額角的傷紅得刺眼。
“殿下既然是因我而傷,去府裡上藥吧。”
語氣冷淡的彷彿面前是仇人。
我站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熟悉的人,眼裡沒有一絲情意。
他想都沒想直接跟在我身後,甚至還要跟我上馬車。
還是陸縝攔了一下:“殿下騎馬吧。”
他才回魂般離我遠了一些。
王府。
我親手替他上的藥。
陸縝拿藥換水的間隙,程敬修走到我身邊。
似乎是看出來我今天對他容忍度格外高。
躊躇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阮阮,我後悔了。”
我沒應聲,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那群大臣太煩人了,我就讓阮嬌嬌待在深宮,讓她孤獨終老。”
“後位我留給你,乾淨的。”
我彷彿沒聽見,他就接著說。
“你年少時發高熱,做夢的時候還說要做皇后。”
“怎麼我好不容易走到這個位置,卻弄丟了你。”
我回想起上一世厚重的宮牆裡,一磚一瓦都壓在人心上。
待久了,人就死了。
進去了就出不來。
“陛下現在不是太子了,如果有喜歡的姑娘,就好好待她。”
“不要讓她變成第二個我。”
碎瓷難拼,破鏡難圓。
“陛下上好藥就回吧,別被人發現了。”
程敬修眼眶猩紅,“我曾以為將你放在不在意的位置上,就能護你周全。”
“現在想來,我大錯特錯。”
“如果我像陸縝一樣,牢牢守在你身邊。”
“你說我們的結局會不會改變。”
我看著從他身上伸出的一根又一根紅線,搖了搖頭。
“陛下非陸縝。”
陸縝替我拿了一個手爐,陪我送程敬修出門。
我假裝沒看見程敬修落下的那滴淚。
回府路上,一路上陸縝都沒說話。
我勾了勾他的小指。
“阿縝,受傷了沒?”
陸縝揉了揉我的頭,“阮阮,難過嗎?”
我笑著搖頭,“都過去了。”
那些從小不被重視的親情。
那些處處都是偏愛的愛情。
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宮門。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側過頭埋進陸縝的懷裡,他側身摟著我。
像哄孩子一樣拍了拍我。
渾身還是熾熱的黑煙味,可我就是感到莫名的心安。
“阮阮,”
從這天后,京城撤銷了所有對塞北的監視。
我很久都沒見過程敬修。
三年一次的朝貢他也沒出席。
陸縝打探了一番也沒什麼收穫。
大軍拔營那天,我卻分明看見了城牆上熟悉的身影。
那年初心萌動,正是這個年紀。
從此塞北沒有京城的信鴿飛來,我也收不到那些厭惡的人的訊息。
程敬修像是恢復正常,但每年送來的賞賜都過於豐厚。
我們都心知肚明。
爹到了年紀辭官歸田,娘病重離世。
阮嬌嬌在信裡求著我回去看一眼,求我在程敬修眼前說話。
但我一封都沒管。
後來聽見的時候,阮妃歿了。
死後甚至連皇陵都沒入。
那些糾纏兩世的恩怨,輕飄飄地在一張紙上,被我扔進火盆裡,焚燒殆盡。
塞北又一年,我捻了捻剛落下的雪花。
“風大,彆著涼。”
陸縝細緻地給我係好大氅,從後面摟著我替我暖手。
“阮阮,塞北戰事停歇,要不要回京看看。”
我側過頭,他溫熱的氣息停在我耳畔。
“阿縝,我們要個小孩吧。”
此生姻緣美滿。
水仙花盡,玉蘭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