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素十年,未婚夫婚前訂了一桌全牛宴招待閨蜜_第二章 5我還是沒能走成
第二章
5
我還是沒能走成。
衝進大雨的那一刻,我被淋得連路都看不清。
周秉辰站在房門內,紋絲不動。
等林晴作勢要跑出門時,不小心崴了腳。
她還伸著手喊我,眼眶通紅,叫的可憐兮兮。
“音音,你快回來再說,等雨停了再走。”
見到林晴呼痛,周秉辰終於動了。
他一把將她抱回來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衝進雨裡將我粗暴地拉了回去。
他低頭睨我,聲音帶著怒氣:“你要死就死遠點,別讓晴晴擔心你。”
隨後再也不看我一眼。
他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擦著林晴微微淋溼的鬢角。
我低頭看著自己腳下形成的那一灘水漬。
只覺得細細密密的酸意從心口漫上來,堵得我呼吸都變輕了。
周秉辰抱著林晴去了主臥,林晴乖巧的待在他懷裡,扯著他的袖子,眼神示意我。
家裡只有兩間房間。
林晴住在了主臥,周秉辰住在與之連通的次臥。
書房門被周秉辰死死地鎖上。
雜物間還有家裡的最後一張床,我盯著關不緊的房門微微透出來的光。
想起從出租屋搬出來,拿到婚房房本的那一天,我和周秉辰連給新房裝修的錢都沒有。
我們兩個人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搭了個帳篷。
周秉辰用顏料在牆上噴上我們兩個的名字。
他說這一輩子永遠都不會讓我再住回出租屋的小房間。
這個雜物間很小,很破,灰塵很多,像是七年前的出租屋,也很像是十年前的地下室。
或許是最近費的心力太多,沾上枕頭我就陷入了睡夢。
夢裡,我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地下室裡。
葷腥的油脂味縈繞,我跪在地上邊吃邊吐,直至胃裡吐出酸水。
後媽捏著我腰部的肉,惡狠狠的叫。
“你這個死丫頭不是想搶弟弟的肉嗎?”
“吃啊,你怎麼不吃了?”
周秉辰拉著我的手說:“沒關係,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畫面一轉,林晴也靠在他的身上說:“音音,我會永遠陪在秉臣身邊。”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身上是溼漉漉的冷汗。
醒來時,見到陌生的天花板,我有些恍惚。
淚痕淺淺的印在枕頭上。
沒想到這麼多年,我還是沒能走出來。
我做了一整晚的噩夢,眼底烏黑一片。
飯桌上,周秉辰一點關心都沒有,他視線從我臉上一掃而過。
“結婚宴你搞成這樣子?怎麼去見人?”
他擦了擦嘴,林晴被他拉著起身。
“我先帶晴晴去做伴娘的妝造,你自己解決一下。”
“今天準時到,別給我丟人。”
兩人並肩而行,行至門口,周秉辰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在我跟林晴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來掃去。
我穿著最普通不過的T恤短褲,林晴化著精緻的妝容,腳下踩著恨天高。
半晌,周秉辰語氣不正經的笑了聲。
“我看今天的新娘,還不如是林晴。”
林晴用力的捶了他一下,眼神飄忽,語氣嬌嗔。
“周秉辰!你亂說什麼呢!”
周秉辰假裝吃痛,朝她低下頭,語氣很溫柔。
“隨便說說的,知音不會放在心上的。”
撂下這一句話,他便立刻把頭扭了回去。
好像這句話只是他的隨口一言,並不代表什麼。
心臟的地方已經痛到麻木。
我沒再開口。
門口重新歸於寂靜,我轉身進了房內。
拖出收好的行李箱走進雨後潮溼的空氣裡。
行李不重。
但幸好。
我的心裡也很輕。
6
結婚宴上。
許久未見的老友走上前來,看著周秉辰身側的林晴,笑著打趣他:“嫂子可真漂亮。”
只是這話一齣口,才發現是認錯了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周秉臣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他頻繁的看著手上的腕錶,焦急的看向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
林晴站在他身旁,穿著純白色裙裝,精緻的妝容壓不住心裡的不安。
她幫忙招呼著來參加結婚宴的眾人,低聲說著,話裡隱隱有著焦急。
“音音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她萬一要是真的不來結婚宴,該怎麼辦?”
“不會的!”周秉辰一怔,接著迅速否定,一遍遍撥打著手機裡遲遲未接的電話。
“聞知音從來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掉鏈子。”
“她就是想拿逃婚來讓我低頭,她太任性了。”
“這是她一手操辦的結婚宴,她想嫁給我想了十年,她一定會來的。”
周秉辰語速飛快否定著,心卻像被什麼慢慢碾過。
聲音說的很低,最後的字眼幾近嚥進喉嚨裡,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林晴打量著周秉辰的臉色,眼底掠過一絲不認同,然後一字一句的反駁。
“音音不是這樣的人。”
他心口猛地一滯,他心裡何嘗不明白,聞知音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正是因為心知肚明,他內心的不安才不斷加劇。
直到婚宴前的影片小片開始播放,未婚妻那一欄的名字是空白的。
一股無名火衝上了周秉辰的腦子。
他隨手拉住一個現場的工作人員。
“這個名字怎麼會是空白的?聞知音的名字呢?”
“我花了這麼多錢,你們怎麼這麼不專業!連新娘的名字都不放上去!”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瑟瑟發抖的連忙解釋。
“您不知道嗎?這就是聞知音小姐屬意我們修改的,對了,她還讓我們帶給您一句話。”
“什麼?”周秉辰鬆開揪住工作人員脖領處的手,微微顫抖。
周秉辰看著手中無數個打不通的電話,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說,只要新娘不是她的名字,你寫誰都行。”
聽見工作人員的話,心裡懸著的不安落到了實處。
林晴也發現了不對,她上前一步,想要扶著周秉辰的手臂。
“秉臣,你怎麼了......啊!”
“滾開!”他聲音冷的像冰。
她被他一股蠻力狠狠甩開,身子踉蹌著重重撞在香檳塔上。
酒杯瞬間四分五裂,她的半邊臉和身子都沾滿了碎片,鮮血不受控制的湧出來。
林晴瞬間尖叫起來,不斷地哀嚎。
她的哭喊早已被他拋到腦後,他快步折返回到了家裡。
玄關處,他曾經陪我拼了十個小時的拼豆鑰匙扣放在那裡。
衣櫃裡屬於我的一半都空了。
三年未曾動用的行李箱不翼而飛。
只有那枚訂婚戒指,留在了原地。
周秉辰所有力氣驟然抽空,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冰涼刺骨的地磚貼著膝蓋,驟然把混沌的神智拉回現實。
不,不可能的。
聞知音已經三年沒有出過家門了,她是個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
周秉辰想起高中畢業旅行,他提前去某個網紅店排隊。
聞知音因為找不到店走到死衚衕,遇見流氓,哭著在馬路邊給他打電話。
她趴在他的懷裡,大聲喊:
“嗚嗚周秉辰!我以後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
也許,這次跟以前一樣。
也許,等過幾天她就會哭著喊著回來了。
他大概是這樣想的。
畢竟,我能去哪呢。
我跟他彼此糾纏了十年。
可週秉辰不知道,人是會長大的。
迷路的人不會永遠迷路。
只要方向對了。
總能找到正確的路。
7
飛機衝破厚重雲層的那一刻,長久以來的恐飛症竟莫名消散。
心頭沉甸甸的桎梏驟然鬆開,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妥帖。
我以前很害怕去遠方,總覺得戀舊的人留在他鄉是一種痛苦。
可我明白。
北方的候鳥不能一直停留在南方。
轉機時,飛機停留在了北歐某一個邊陲的小城。
陌生的國度,陌生的語言,北歐人的長相。
來到這我才知道,這裡是不夜城,夏季整日白晝。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人很喜歡素食,大多是素食主義者。
他們覺得萬物有靈,見其生者,不忍見其死。
機場吃到好吃的素餐那一刻,我當即決定留下來。
我在這裡很開心。
頭一次體會到了桌上全部都是自己能吃的食物有多幸福。
不必忍讓,不必強求,更不必將就。
我在這裡認識了一個東方面孔的男人。
他鄉遇故知,總是讓人欣喜。
他叫廖亦深,是個野生動物攝影師,長期拍攝非洲野生象群。
他不是絕對的素食主義者,但從不強求別人跟他一樣。
“大自然包容萬物,各有其道。”
“吃素還是吃葷,不過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我點頭。
葷素隨心,各取所愛。
廖亦深很像小孩。
他會陪我吃奇奇怪怪的蔬菜榨出的果汁,然後假裝好喝的分享給我。
我含在嘴裡的一瞬間,整個五官都皺在一起,他也會不客氣的笑出聲。
“好像北京的豆汁。”
他不像周秉辰那樣每次餵給他都皺著眉頭,讓我求他八百次才肯屈尊降貴的吃。
廖亦深遇見沒吃過的食物也只會說試一試。
我忽然懂得了,跟合拍的人在一起有多重要。
人和人之間是不一樣的。
眾口難調。
但總有人愛你之所愛,厭你之所惡。
8
周秉辰找到我時,本地正在舉辦一年一度的素食節。
我正把攤位上一個個的小食塞進廖亦深的懷裡,他跟在我身後買單,一臉的縱容。
等到我終於走累了,廖亦深先去找餐廳的座位。
我站在原地,似有所覺的回頭看去。
周秉辰沒拿行李箱,身上揹著黑色的揹包,衣角的褶皺被他攥在手心裡。
我抬眼看他,眼裡沒什麼情緒。
他張開嘴,很久沒說話的聲音乾澀不已。
“知音,跟我回家,我們的婚禮還沒辦完。”
我嗤笑一聲,往後退開一步,拉開了距離。
“你親口說過的,新娘不是我。”
周秉辰頓了頓,再說話時,語氣變得小心翼翼。
“我們回去重新辦一個婚禮,我都安排好了,一切都是你從前要的樣子。”
“我以後都聽你的,我陪你吃素,送你回家,我們家裡再也不會出現第三個人。”
“周秉辰,可是我現在,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了。”
廖亦深回到我身邊,他沒在意眼前的男人,低頭詢問我。
“知音,我訂好餐廳了,我們現在過去?”
我點頭,沒再說話,轉過身。
周秉辰語氣驟然變冷。
“是不是因為他,你才不肯跟我回去?”
我頓住腳步,語氣輕淡又平靜。
“周秉辰,你總是這樣,好像永遠都是別人的問題。”
“他很好。他願意遷就我,而不是讓我遷就他。”
周秉辰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他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再看他,轉身離開。
剛走了幾步路,就被人攔住。
是林晴。
她的半邊臉上纏滿了紗布,她看著我眼眶裡盛滿了淚水,眸底藏著幾分悔意。
“音音,你跟我回去吧。”
“我們不要周秉辰了,他根本不值得你跟我絕交,我這麼多年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
我打斷了她說的話。
“林晴,我想謝謝你。”
她抬起頭,一隻眼睛亮起微弱的希望。
我一字一句細數她對我的好。
“我謝謝你偷偷塞給我的早餐,還附帶著情書假裝是有人跟我表白,其實你的字跡我早都背下來了。”
“我謝謝你替我嚇跑搶我零花錢的小混混,不然我連飯都沒得吃。”
“我謝謝你為了恐飛的我願意數次去國外跟負責人交涉,我知道那些人很難纏,你常常會被氣到半夜偷偷哭。”
“最後,我謝謝你當我的朋友,讓我的學生時代感知到了友情,不止是有痛苦。”
林晴的半邊臉頰流滿淚水,她向前想要拉我的手,邊說邊流淚。
“是我,是我錯了,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我不該放縱周秉辰的越界。”
“我不是沒意識到有些舉動已經超過朋友的範疇了,我總覺得你們要結婚了沒關係。”
“是我一時鬼迷心竅,音音,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神色很平靜。
“你曾經說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的。”
這句話一說,林晴僵在原地。
“我現在,不想再要你這個朋友了。”
我抬腳離開,林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晴垂著肩,神色懨懨,拖著步子無精打采地往前走。
轉角處,冷不丁撞見了瘋狂往嘴裡塞進素食的周秉辰,他趴在垃圾桶旁嘔吐。
醉醺醺的,身邊散落一地的果酒,他頹廢的坐在地上。
見到熟悉的人,他有些恍惚。
“你說,我把這些食物都吃完,知音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我說謊了,她給我分享的時候很可愛,我不覺得那些食物的味道奇怪。”
林晴看他醉的半死的樣子,臉頰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她不客氣的將一個個酒瓶子砸在他腦袋上,確認他還有呼吸,踹了幾腳才走開。
走出幾步,她回過頭。
她開口,字字冰冷,吐出來的話像一柄利劍,直直刺向面前的人心口。
“周秉辰,你現在這副樣子作給誰看?別纏著音音了,你死在這也別想她來看你一眼。”
“都怪你!要不是你,音音不會怪我,不會不理我,更不會跟我絕交。”
“我和你一樣,都把音音錯過了。”
說出這些話時,她心裡泛著疼,可看見他面露痛苦,神色憔悴,心裡的鬱氣總算稍稍平復了。
周秉辰聽清了這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對自己的嘲弄。
眼底蒙上濃重的愧色,目光黯淡下來,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9
再次見到周秉辰時,是醫院的電話。
他因為急性酒精中毒住進了ICU,緊急聯絡人是我。
我不想跟他有什麼牽扯,也不想讓他死在異國他鄉。
我不能替他籤病危的字,也不想。
我替他交了費,給他焦急找尋兒子的父母打了電話。
做到這些,我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
年過半百的父母風塵僕僕的來到了ICU門口,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可惜還是晚了些。
周秉辰活過來了。
但造成了不可逆的腎損傷,終生不能進行重體力勞動,甚至連跑步都很費力。
醫生搖搖頭,說:“要是早來五分鐘,也不至於這樣。”
周秉辰的母親悲痛欲絕,不容分說的指責我。
“你為什麼不給他簽字?他是為了追你才來的啊。”
他的父親眼裡劃過一絲悲痛。
“小音根本沒跟兒子領證,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怪不了任何人。”
我站在角落,沒什麼情緒。
我和他戀愛十年,提起婚姻這個話題時,他總說再等一等。
我一直以為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事業蒸蒸日上的同時。
換來的是。
感情也愈來愈淺。
感情原來是消耗品。
只是我們現在才明白。
麻藥勁過了,周秉辰眼裡劃過一絲茫然。
聽到醫生向他說完注意事項後,他張開口朝我說了第一句話。
“要是我們早點結婚,就好了。”
我語氣很平靜,像是在看陌生人。
“說這話,已經沒意義了。”
他眼中的亮光驟然熄滅,只剩下一片沉沉死寂。
10
兩年後,我跟廖亦深去了非洲拍攝大象的遷徙。
為了捕捉它們的動態,我和廖亦深已經三天不眠不休,連飯都來不及吃幾口。
我捏碎了手裡的壓縮餅乾,惡恨恨的朝廖亦深說。
“說好的拍完上一單有大餐等著我呢?就這?”
廖亦深好笑的看向我。
“不是你說,要來看看我曾經救助的小象嗎?”
“他們的棲息地就在這附近。象群有超憶症,或許它還能認識我。”
為了尋找更安全、更舒適的棲息地,象群的遷徙驚天動地。
小象慢慢撥開樹叢,向著我們的方向靠近,眼神溫順純真,沒有絲毫敵意。
廖亦深緩緩站了起來,跟小象彼此相望。
它甩了甩長長的鼻子,輕輕轉身離開,匯入象群的大部隊。
象群終其一生,都在尋找著適合自己的棲息地。
人也一樣。
旱季來了就走,雨季來了就回。
它們不念舊,不賭氣。
不在同一片枯掉的草原上等一場不回來的雨。
可人比大象笨一點。
大象走錯了,轉身就走了。
人走錯了路,還要站在原地想一想。
我偏過頭看廖亦深。
他手指輕按相機快門,眼眸灼灼發亮。
大象走過的路不會回頭。
所幸,我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