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的感情太擁擠,我不要了。_第二章 5手機屏幕亮起
第二章
5
手機螢幕亮起,是周衍的訊息。
“鬧夠了就回來,外面冷。”
緊接著是陸錚的。
“陸晚晚,我數到三,你再不出現在我面前,後果自負。”
我拉黑了他們的號碼。
點開那唯一的視訊通話,少年陸錚焦急的臉立刻出現。
“晚晚,你怎麼樣了?”
我將鏡頭轉向窗外,聲音平靜。
“我走了,去機場。”
影片那頭,少年周衍探過頭,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放鬆。
“落地會有人接你,我們都安排好了。”
我鼻頭一酸,強忍著淚意。
“謝謝。”
飛機起飛的瞬間,我才真正感到前所未有地感到踏實。
再見了,我的少年。
與此同時,家裡的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周衍一遍遍撥打著我的電話,聽筒裡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錚翻遍了我的臥室。
我的護照和所有證件也都不見了。
只發現桌上的離婚協議。
林楚楚躲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晚晚…她不會真的走了吧?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
“你閉嘴!”
周衍第一次對她吼出了聲。
回老家的動車上,陸錚和周衍之間的氣氛沉默得可怕。
林楚楚幾次想開口緩和氣氛,都被周衍冷冽的眼神逼了回去。
回到我們從小長大的房子,陸錚衝進我的房間,瘋狂地尋找著我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他拉開我的床頭櫃,看到了最上層那支備用的抗過敏急救筆。
他猛然想起,在著火的餐廳,我沙啞著嗓子對他們說。
“我好像過敏了,喘不上氣。”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一直以為,有他在,我就永遠不會用到急救藥。
可他忘了,他已經很久沒有檢查過我隨身的包了。
周衍則打開了我的衣櫃,裡面掛著一排排色調沉悶的衣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個喜歡穿亮色長裙的姑娘。
是什麼時候開始,我的衣服變得越來越素淨,頭髮也越剪越短?
“晚晚,這個顏色太豔了,不適合你。”
“長髮打理起來太麻煩了,還是短髮清爽。”
他以為那是成熟的建議,卻從未問過我喜不喜歡。
他看到衣櫃最深處,掛著一件他送我的白色連衣裙。
那是他第一次告白時,我穿的裙子。
裙子依舊潔白如新,他卻把它忘得一乾二淨。
而他親手為另一個女孩整理裙襬,告訴她,她穿亮色最好看。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年,他對我的忽略和敷衍。
6
林楚楚不安地站在客廳,看著兩個男人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大。
她走過去,試圖去拉陸錚的衣袖。
“陸錚哥,你們別這樣,晚晚姐只是一時想不開,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的。”
陸錚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回來?我們還有什麼臉讓她回來?”
他一拳砸在牆上。
“我們把她弄丟了。”
他們開始瘋狂地尋找我。
他們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查遍了所有的出入境記錄,卻一無所獲。
十年前的他們,為了讓我徹底擺脫現在的他們,做得滴水不漏。
林楚楚的存在,在他們巨大的痛苦和自責面前,變得無比礙眼。
她做的飯,他們一口不動。
她洗的衣服,他們看都不看。
她試圖用從前的柔弱和眼淚博取同情,卻只換來周衍的厭惡。
“林楚楚,晚晚離開前,你跟她說了什麼?”
林楚楚渾身一抖,臉色瞬間慘白。
“我…我沒說什麼啊…我只是想安慰她......”
陸錚一直沉默地翻著一本舊相簿,聞言,他抬起頭。
相簿裡,是我和爸媽的合影,照片上的我。
他問林楚楚,“你的暈血症,怎麼只在晚晚面前發作?上次急診室大出血,我看你比誰都鎮定。”
林楚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哭著喊道。
“是!我是裝的!那又怎麼樣!”
“陸晚晚她有什麼好?她什麼都有!有你,有陸錚哥,有愛她的爸媽!我呢?我有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們多看看我,這也有錯嗎!”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將所有的不堪和嫉妒都暴露在陽光下。
就在這時,陸錚的手機響了。
是他和我的一個共同好友,陳宇。
電話一接通,陳宇憤怒的咆哮聲就傳了過來。
“陸錚!周衍!你們他媽的還是不是人!”
“晚晚都跟我說了!林楚楚那個賤人早就跟所有人炫耀,說你們兩個早晚是她的!說她暈血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你們心疼!你們兩個蠢貨還真就上鉤了!”
“晚晚走之前給我留了信,讓我等你們把她傷透了再告訴你們真相!她說她累了,不想再爭了!”
陳宇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們心上。
真相,原來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醜陋和殘忍。
周衍看著林楚楚,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吐出一個字。
“滾。”
7
林楚楚被趕走了。
客廳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錚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報應,這都是報應。”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對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許下的諾言。
“我的晚晚,我會一輩子把你捧在手心。”
可後來,他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
推開了她的手,然後指責她為什麼不能自己飛翔。
他們把所有的愛和愧疚都給了林楚楚,卻把最殘忍的冷漠和指責,都留給了我。
時間一天天過去。
他們找遍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卻杳無音信。
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在他們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我,生活還是要繼續。
可他們的生活,已經被掏空了。
周衍回到了他的診室,卻再也無法集中精神。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在濃煙裡孤立無援的背影。
陸錚試圖重新投入手術,卻發現自己的手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隻推開我的手,再也拿不穩手術刀了。
一年後。
他們終於透過一個海外的朋友,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了我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瑞士的雪山湖泊,我穿著一條明黃色的長裙,笑得燦爛又明媚。
我的頭髮重新留長了,燙成了微卷的波浪,被山風輕輕吹起。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正低頭溫柔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愛意。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屬於我的,真正的幸福。
照片下面有一行配文。
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那一刻,他們終於明白。
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他們的位置。
手機螢幕上,少年陸錚和少年周衍的影像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他們看著照片裡的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少年陸錚說:“哥替你高興,晚晚。”
少年周衍眼眶微紅,卻笑著說:“我的晚晚,終於找到了她的騎士。”
影片的訊號開始變得不穩定,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
我知道,這場跨越十年的通話,即將結束。
“晚晚,忘了我們吧。”
“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
這是他們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身邊的人。
他叫艾倫,是我的鄰居,也是一位風景攝影師。
8
在我最灰暗的日子裡,是他像一縷陽光,固執地照進了我的生活。
他會笨拙地為我學做中餐,雖然每次都搞得廚房一團糟。
他會在我因為噩夢驚醒的夜晚,抱著吉他,為我唱一整夜的歌。
他會拉著我的手,在日內瓦的街頭奔跑,告訴我。
“晚晚,你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他小心翼翼地治癒著我所有的傷口,讓我重新相信愛,也重新愛上了自己。
他看到我放下了手機,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在想什麼?”
我笑著搖搖頭,反手握緊他。
“在想,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真好。
餐廳的大火已經熄滅,日內瓦的陽光正好。
我終於走出了那場漫長的濃煙,迎來了屬於我的,萬里晴空。
至於陸錚和周衍。
他們的後半生,都將在無盡的悔恨和思念中度過。
他們會永遠記得,曾經有一個女孩,將他們視若生命。
而他們,親手將她弄丟了。
這或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那裡沒有傷疤,只有一條艾倫為我編的,彩色的手繩。
很簡單,卻很溫暖。
我不再是誰的妻子或妹妹,我只是陸晚晚。
我為自己而活,為愛我的人而活。
這就夠了。
又是一年結婚紀念日。
陽光透過窗戶,在我的畫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艾倫端著一杯檸檬水走過來。
“在畫什麼,我的藝術家?”
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上。
我笑著側過頭,在他的臉頰印下一個吻。
“在畫我們的家。”
畫紙上,是我們親手打理的花園,開滿了明豔的薔薇。
遠處,艾倫養的那隻叫Sol的金毛正在草地上打滾。
三年前,我以為自己再也無法拿起畫筆。
是艾倫,一點點將我從灰暗的記憶里拉扯出來。
他會帶我去美術館,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指著莫奈的畫對我說。
“你看,光影的變化,能讓一切都變得溫柔起來。”
9
我的生活,重新被填滿了色彩。
就在這時,我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的名字讓我呼吸一滯。
是陳宇。
我曾拜託他,不要再聯絡我。
艾倫察覺到我的僵硬,握住我的手,輕聲問。
“怎麼了?”
我搖搖頭,指尖懸在螢幕上,終究還是點了下去。
郵件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
“晚晚,好久不見。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想,你應該知道。”
“我上週在同學聚會上見到他們了。他們......過得不好。”
“他們沒有賣掉老房子,你房間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周衍退出了所有的臨床工作,接手了陸家的公司。他們把公司做得很大,比以前還大,但兩個人像是沒有靈魂一樣。”
“他們每年你的生日都會去一次你們紀念日的那個餐廳廢墟。我聽說,就待在那裡,哪裡也不去。”
“前幾年,林楚楚試圖回來找他們,被陸錚叫人打斷了腿,扔出了國。他們好像把所有的恨,都轉移到了她身上。”
“晚晚,他們瘋了。他們用餘生給自己造了一座牢籠。”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走是對的。”
我靜靜地看著那段文字,心臟沒有預想中的刺痛,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靜。
那些愛恨糾纏,好像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甚至想不起周衍和陸錚現在的樣子。
腦海裡浮現的,還是十年前那兩個少年隔著螢幕為我著急,為我哭紅的眼。
他們親手為我鋪好了逃離的路,卻把自己永遠地困在了原地。
原來,那場跨越十年的通話,救贖的只有我。
而他們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一起墜入了深淵。
艾倫從我身後拿過平板,看完了郵件。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我更緊地摟進懷裡,手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長髮。
“都過去了。”
他低聲說。
我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溼潤,卻不是為他們。
是為那個曾經在火場裡無助哭泣的自己,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
我拿起平板,回覆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我將陳宇的聯絡方式徹底刪除,關掉了郵箱。
我轉身,踮起腳尖,吻上艾倫的唇。
“艾倫,我們結婚吧。”
他愣住了,隨即將我高高抱起。
在花園裡興奮地轉著圈,陽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
“我愛你!陸晚晚!我愛你!”
我低頭看向手腕,那根艾倫為我編的彩色手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幾年後我和艾倫有了一兒一女,
夕陽西下時,女兒抱著我的胳膊,奶聲奶氣問。
“媽媽,十年後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我一把把她抱緊懷裡,蹭了蹭她的小腦袋。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看著遠處的光景,心中空的一塊兒又被填滿了。
那場紀念日的大火,終究是熄了,我再也沒聽到過周衍和哥哥的訊息,他們似是很有默契,也選擇不在打擾,只是每年春節和我生日的時候在我的卡上打一筆不菲的存款。
再次收到哥哥的訊息是兩年後,他告訴我周衍去世了。
他過的也不好,他對不起爸媽的囑託,更對不起我。
我看到後,沒有想象中的悲痛,我熄滅手機,看這窗外好久。
直到兒子女兒放學,他們給我看今天上課畫的畫。
“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這個是哥哥,這個是我。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
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螢幕上,是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我心中一動,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又迷茫的女孩聲音,是那麼熟悉。
“後來我會發生什麼?”
我笑了,眼淚卻滑了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說“離開”。
我說的是:
“所以,不要怕。”
“把屬於你的一切,都奪回來。”
“你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他會治癒你所有的傷。”
“你會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樣,自由,且幸福。”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然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
我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我知道,那個時空的我,也得救了。
而我,也終於和過去那個遍體鱗傷的自己,終於達成和解。
我的世界,風和日麗,萬里晴空。
過去十年我為別人而活,以後的每一天我都為自己而活。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