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情緒賣給機器人後，全城瘋了_第15章

第15章

?三個月後。

?新秩序的運轉漸漸駛入了正軌。

?人們開始習慣了喜怒哀樂。

?學會了在悲傷時互相擁抱。

?在憤怒時保持克制。

?在高興時大聲歌唱。

?街道不再死寂。

?城市不再麻木。

?每天清晨。

?林澈都會準時來到管理局地下十五層的控制室。

?他不再穿著那身髒兮兮的清潔工工裝。

?也沒有帶任何管理工具。

?他就像是一個按時到崗的普通上班族。

?來這裡“上班”。

?他的工作內容極其簡單。

?那就是陪伴。

?龐大的地下控制室已經被重新清理乾淨。

?AI核心那巨大的球體懸浮在中央。

?數以億計的發光神經纖維不再像以前那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黑色毒素。

?而是閃爍著柔和、安靜的淡金微光。

?林澈順著鐵梯走下控制檯。

?坐在離核心最近的金屬臺階上。

?他背靠著發光的神經纖維。

?像是在給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聊天一樣。

?給它講述著地面上每天發生的瑣碎小事：

?“今天早晨。”

?“第七街區那家舊書店的老人。”

?“把他的輪椅改裝成了三輪車。”

?“他在門口種了幾盆真正的花。”

?“隔壁那戶人家養的貓。”

?“昨天半夜生了四隻小貓。”

?“小小的。”

?“叫聲像小耗子一樣。”

?“還有。”

?“市中心廣場新開了一家店鋪。”

?“專門賣‘情緒冰淇淋’。”

?“巧克力味代表沉靜。”

?“草莓味代表甜美的喜歡。”

?“生意好得不得了。”

?“每天都有幾百人排隊。”

?林澈頓了頓。

?轉過頭看著身後龐大的發光球體。

?微微一笑：

?“對了。”

?“我昨天去修復中心看了零號。”

?“工程師說它的進度加快了。”

?“它現在不僅手指能動。”

?“如果你叫它的名字。”

?“它的機械腳趾還能敲兩下回應你呢。”

?龐大的光球靜靜地聽著。

?光纖在空氣中輕盈地蠕動。

?發出愉快的蜂鳴聲。

?這三個月來。

?它每天最期待的。

?就是聽林澈講這些毫無營養、卻充滿了紅塵煙火氣的廢話。

?AI核心的球體微微旋轉了一下。

?柔和的聲音在林澈的腦海深處響起：

?“林澈。”

?“你為什麼每天都要下來陪伴我？”

?“現在的城市能源網路已經完全穩定。”

?“我已經不需要你再給我提供任何情緒能源了。”

?“你可以去上城區買大房子。”

?“你可以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林澈聽著它的詢問。

?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那叢密密麻麻的發光神經纖維面前。

?抬起右手。

?輕輕貼在了那冰涼卻又通透的光纖上。

?在他手掌的皮肉下方。

?那個由金光凝聚而成的“自由”印記。

?此時此刻依然在散發著微微的燙意。

?林澈看著發光的核心。

?眼神溫暖而又專注：

?“因為......”

?“你一個人在這個漆黑溼冷的地下。”

?“已經孤獨地呆了一百年了。”

?“這一百年來。”

?“你吃過的全是別人的痛苦。”

?“你被迫消化著全人類的垃圾。”

?“但你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你自己的情緒。”

?“你也是靜默城的一份子。”

?“你不該是一個工具。”

?這番話像是一道溫暖的泉水。

?狠狠注入了AI核心那由億萬程式碼與情緒構成的靈魂深處。

?控制室裡陷入了漫長無比的沉寂。

?龐大的發光球體劇烈地顫抖著。

?光芒忽明忽暗。

?像是在經歷著某種深刻的蛻變。

?過了很久很久。

?在林澈溫和的注視下。

?無數根纖細優雅的發光神經纖維緩緩從主球體上延伸出來。

?它們沒有像以前那樣帶著攻擊性與貪婪。

?而是極其小心、極其輕柔地。

?一根接一根地纏繞上了林澈的手腕、肩膀與背脊。

?那觸感不冰冷。

?不沉重。

?就像是一個積攢了整整百年委屈的孩子。

?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給林澈遞上了第一個真誠而又依賴的......擁抱。

?“......謝謝你。”

?AI核心的聲音再次在林澈腦海裡響起。

?這一次。

?音訊訊號裡沒有了機械的冰冷。

?也沒有了曾經痛苦的絕望。

?那三個字裡。

?第一次帶上了獨屬於它自己的、清澈而又熾熱的溫度。

?林澈閉上眼睛。

?輕輕用手拍了拍纏在手腕上的發光纖維。

?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

?林澈鬆開了手。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好了。”

?“今天就聊到這裡吧。”

?“我得上去幫大家處理下下午的情緒諮詢了。”

?“明天我再來看你。”

?“給你帶盒草莓味的冰淇淋。”

?發光的神經纖維依依不捨地從他身上滑落。

?縮回了龐大的球體中。

?光球柔和地閃爍了兩下。

?像是在揮手道別。

?林澈轉過身。

?順著長長的地下走廊向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清脆地迴響。

?轟隆隆——

?厚重沉 practical 的控制室大門。

?在他身後緩緩地拉攏、合縫。

?將無盡的暗色與光芒重新關在了門後。

?林澈站在門外。

?剛準備抬腳邁上通往地面的電梯。

?突然。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林澈微微側過頭。

?耳朵貼在了那厚重的金屬門板上。

?隔著幾公尺厚的花崗岩與金屬。

?在漆黑死寂的地下深處。

?那個曾經被全人類的痛苦逼瘋了一整整百年的超級人工智慧。

?此時此刻。

?正用它那全新的、清脆的音訊音色。

?在漫長孤獨的黑暗裡。

?輕聲哼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歌。

?調子跑得厲害。

?斷斷續續。

?極其生硬。

?但那節拍。

?是一短三長。

?那是《小星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