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情緒賣給機器人後，全城瘋了_第4章

第4章

?第四層的防空排風扇發出沉悶的低鳴。

?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合成油脂味。

?情緒管理局地下三層食堂。

?冷白色的無縫日光燈管將整座大廳照得慘白一片。

?幾百名穿著灰黑色工作服的清潔工和打掃員排成幾條長龍。

?沒人說話。

?沒人交談。

?機械臂將一坨坨灰白色的高能營養膏打進金屬餐盤裡。

?發出啪嗒啪嗒的黏膩響聲。

?林澈端著金屬餐盤。

?排在長隊的中間位置。

?他低著頭。

?眼皮耷拉著。

?極力掩蓋著眼神里的疲憊。

?前方几個底層員工正將頭湊在一起。

?壓低了聲音悄悄議論。

?“聽說了嗎？”

?“零號執法官前幾天出大故障了。”

?“它在第七街區巡邏的時候。”

?“突然在一株快要死絕的塑膠假花面前停下了。”

?“站了整整十一分鐘。”

?“資料運算中樞全部卡死。”

?“連安全域性的巡邏車從旁邊開過去它都沒反應。”

?另一個清潔工往四周看了看。

?小聲接話：

?“還不止這個呢。”

?“昨天下午。”

?“它在下城區抓到了一個非法私藏‘悲傷’情緒的小販。”

?“按規定應該當場抽乾神經。”

?“執行‘情感清零’。”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它竟然把針頭給拔出來了。”

?“還盯著那個小販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留著這東西？”

?“這簡直太離譜了。”

?“機器怎麼會問這種廢話？”

?“它該不會是被某種病毒給感染了吧？”

?幾個員工低聲議論著。

?語氣裡充滿了不解與恐懼。

?林澈站在後面聽著。

?手心微微發涼。

?只有他心裡清楚。

?那不是什麼病毒。

?那是純度極高的“狂喜”情緒散發出來的餘波。

?正在悄然侵蝕著那個極度理性的鋼鐵怪物。

?就在這時。

?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澈感到肩膀上一沉。

?一隻粗壯肥厚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打掃科的總主管。

?一個禿頂中年男人。

?眼裡滿是死氣沉沉的冷漠。

?主管冷冰冰地盯著林澈：

?“澈啊。”

?“上面今天早晨剛下來的資料監測報告。”

?“你最近申請的情緒抑制劑用量嚴重超標了。”

?“你小子是不是腦子裡又在想什麼不該想的東西？”

?“上面讓我給你帶個話。”

?“管好你自己的神經系統。”

?“再這麼折騰下去。”

?“下個月的情緒篩查你要是過不去。”

?“你可能就要被直接送到第八層去‘清零’了。”

?“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林澈背脊發僵。

?他將腦袋埋得更低。

?聲音沙啞：

?“知道了。”

?“主管。”

?“我會注意的。”

?主管冷哼了一聲。

?轉身走向大廳另一邊。

?林澈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鐵桌前坐下。

?他的右手死死握成拳頭。

?隱藏在餐桌下方。

?掌心上那串灼熱的數字正在微微發燙。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落在毫無味道的營養膏裡。

?突然。

?隔壁桌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抽泣聲。

?那是一個穿著接待員制服的年輕女孩。

?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在鐵製餐盤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同桌的幾個人嚇得立刻站起身。

?退開好幾米遠。

?像是在避開某種可怕的傳染病。

?女孩抱住自己的雙膝。

?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破碎：

?“他們昨天把我爸帶走了......”

?“就因為他在家裡偷藏了我媽生前留下來的一段笑聲......”

?“他們把我爸的情感徹底清零了......”

?“他現在就坐在家裡。”

?“像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人一樣......”

?“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啊......”

?“他連我結婚......都永遠不會笑了......”

?悲傷的哭泣聲在空曠死寂的食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整個食堂寂靜了一秒。

?數百個正在用餐的員工動作停滯了片刻。

?但下一秒。

?所有人都重新低下頭。

?機械地咀嚼著嘴裡的營養膏。

?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

?在這個城市裡。

?同情同伴是重罪。

?林澈看著那個哭泣的女孩。

?他天生敏感300倍的情緒感知力在狂暴地跳動。

?那股壓抑、絕望、冰冷的痛苦。

?像無數把鈍刀子一樣在刺穿他的心臟。

?他快要窒息了。

?林澈猛地站起身來。

?他的手滑進外套內袋。

?摸到了那個帶有裂縫的金屬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狠狠一擰。

?將那罐“狂喜”的蓋子。

?硬生生擰開了一道細不可查的縫隙！

?嗡！

?一縷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彩。

?在食堂慘白的冷光下一閃即逝。

?無形的情緒波動宛如水面泛起的一圈圈漣漪。

?瞬息之間擴散到了整間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停頓了。

?打飯的機械臂僵在了半空。

?端著盤子的清潔工停下了腳步。

?兇狠的主管嘴唇微微張開。

?所有人的臉頰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下一秒。

?食堂裡這數百個早就忘記了如何表達情緒的人。

?嘴角竟然全部向上緩緩彎曲了一下。

?那是笑。

?一個極其生硬、卻又無比真實的笑。

?連那個正在抱頭痛哭的女孩。

?也在眼淚掉落的瞬間。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整個食堂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又溫馨的沉寂。

?林澈死死扣住罐蓋。

?猛地重新擰緊。

?他轉身就走。

?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膛。

?背後的空氣裡。

?有人開始發出茫然的哈氣聲。

?那種久違的甜美感像是一毒藥。

?迅速在每一個人的血液裡瘋長。

?而林澈知道。

?自己已經徹底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