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妹妹省下了最後五分鐘_第 9 章 沈長風每天帶着一身疲憊和酒氣回來
第 9 章
沈長風每天帶著一身疲憊和酒氣回來。
看到家裡亂作一團,看到林微雲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會動手打她。
“臭婊子!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搞什麼晶片,老子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一腳踹在林微雲的肚子上。
林微雲在地上翻滾著,嘴裡還在呢喃:
“打掃地下室......鶴汀在打掃地下室......”
沈長風氣急敗壞,抄起一旁的掃帚死命地往她身上抽。
沈蘭苕縮在角落裡,捂著耳朵瑟瑟發抖。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父母,現在變成了地獄裡的惡鬼。
這天晚上,沈長風喝得爛醉如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林微雲又開始發作了。
她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剪刀,悄無聲息地走到沈蘭苕面前。
“鶴汀......你的頭髮太長了,浪費時間......”
“媽媽給你剪掉......”
沈蘭苕從噩夢中驚醒,看到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的剪刀,和林微雲那張扭曲的臉。
極致的恐懼徹底摧毀了她的理智。
“瘋子!你走開!”
沈蘭苕用力推開林微雲。
林微雲一個沒站穩,頭撞在桌角,暈了過去。
沈蘭苕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連鞋都沒穿,拉開門,衝進了外面的瓢潑大雨中。
她要逃離這個家。
她不要被關進衛生間,不要被當成替罪羊。
可是,她不知道該去哪。
她在馬路上狂奔,視線被雨水模糊。
一輛在深夜超速行駛的渣土車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司機的視線盲區裡,根本沒有看到這個矮小的黑影。
“砰——!”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沈蘭苕像一片斷線的風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鮮血瞬間被雨水沖刷開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底下那具殘破的軀體。
歷史驚人地相似。
只不過,這一次躺在地上的,是那個被偏愛到了極致的妹妹。
交警和救護車很快趕到。
沈蘭苕沒死,但她的脊椎受到了重創。
醫生告訴趕來醫院的沈長風。
她高位截癱了。
這輩子,她只能躺在床上,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
沈長風聽到這個訊息,雙眼一翻,直接氣得中風倒地。
一家四口。
一個死,一個瘋,兩個癱。
我飄在醫院走廊慘白的白熾燈下。
聽著病房裡沈長風含糊不清的咒罵聲,和沈蘭苕絕望的哭嚎聲。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
半年後。
北郊精神病院。
我最後一次飄進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哀嚎聲的地方。
長長的走廊盡頭,有一間特殊的病房。
裡面關著林微雲。
她現在已經完全無法直立行走了。
護工說,她的腿沒有任何生理病變。
是她自己在潛意識裡,模仿了漸凍症晚期的症狀。
她每天穿著病號服,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行。
手掌和膝蓋磨出了厚厚的老繭,鮮血淋漓。
她一邊爬,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快點......再快一點......”
“時間要沒有了......妹妹要死了......”
我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她爬到了我的腳邊,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那張枯槁的臉。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
“鶴汀......”
她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觸碰我透明的裙襬。
“媽媽把時間都還給你......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媽媽好疼啊......”
她的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流進嘴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也沒有絲毫的憐憫。
“不用了。”
我在這空蕩的病房裡,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恨你,也不原諒你。”
“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們了。”
林微雲的手抓了個空,穿透了我的身體。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爆發出極其淒厲的尖叫,瘋狂地用頭撞擊地面。
“啊——!!!”
我轉身,飄出了病房,飄向了精神病院高高的圍牆外。
陽光很刺眼。
我感覺到我的靈魂正在變輕,邊緣開始泛起微弱的金光。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沈長風在破舊的養老院裡,對著同樣殘疾的沈蘭苕怒吼,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大打出手。
沈淵清在異國的監獄裡,每天被按在地上摩擦,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一切都結束了。
我再也不用去追趕那些該死的時間了。
風吹過。
我的靈魂在陽光下,徹底化作了無數光點,消散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
乾乾淨淨。
(全文完)